曾经的渴望。

收音机,我的渴望

我今年五十八岁,打小就看不见这个世界的颜色,可我的人生,从来不是一片黑暗。因为从记事起,我就有一位不离不弃的朋友——收音机。

小时候,别的孩子玩玩具、看图画,我只爱守着一台旧收音机。指尖摸着冰凉的外壳,轻轻转动旋钮,沙沙的电流声里,突然传出人声、歌声、戏曲声,那一刻,我仿佛推开了一扇大门。外面的世界,原来这么近,这么热闹。我听不懂太多道理,却知道,这小小的盒子里,装着我看不见的天地。

真正让我魂牵梦绕的,是上世纪80年代。

那时候,我在旋钮的沙沙声里,无意间捕捉到了来自远方的信号。我听到了来自台湾的声音,听到了澳洲广播电台,特别是自由中国之声对大陆同胞的广播。

就是在那些微弱又清晰的电波里,我第一次真正听见了邓丽君、凤飞飞、龙飘飘……那些来自港澳台的歌声,温柔、婉转、动情,像一缕从未吹进我生命里的春风。

尤其是邓丽君的声音,轻轻柔柔,一句一句,唱到人心底最软的地方,给我留下了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深刻印象。在那个单调、安静的岁月里,她的歌,是我能触摸到的、最温暖的光。

可那个年代,两岸还有隔阂,私下收听这些电台是不被允许的。邓丽君的歌曲,也曾被定性为“靡靡之音”。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越是不能听,我越是渴望;越是信号弱,我越是仔细捕捉。

夜深人静时,我把音量调到最小,耳朵紧紧贴在喇叭上,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一句歌词,生怕那微弱的电波突然消失。

别人听的是歌,我听的,是整个被关上的世界。

别人觉得是禁忌,我却如饥似渴,像在黑暗里抓住了一束光。

这么多年,我买过一台又一台收音机,德生、安键、熊猫、珠江……各种品牌,各种款式,家里摆了一排。有人不理解,说一台就够了,何必买这么多。他们不知道,对我们看不见的人来说,收音机不只是电器,是陪伴,是依靠,是照亮心里的光。

我喜欢指尖触摸按键的踏实感,喜欢转动旋钮时的期待,喜欢清晨被新闻唤醒,喜欢夜里伴着歌声入眠。孤单时,它陪我说话;烦闷时,它给我歌声;安静时,它让我知道,我并不孤独。它不用看,不用读,只要用心听,整个世界都在耳边。

岁月匆匆,我已年过花甲,眼睛依旧看不清远方,可只要手里握着一台收音机,心里就安稳。我对它的感情,早已超越喜欢,是深深的依恋,是刻在岁月里的渴望。

我渴望那熟悉的电流声,

渴望那来自远方的信号,

渴望邓丽君温柔的歌声再次响起,

渴望在电波里,重新遇见那个年少、执着、满心期待的自己。

这一生,我看不见山河大地,看不见人间烟火,可我听见了世界,也守住了心安。

发表于:2026-02-25 1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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