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半年卖报生涯
那年我一个人，从小县城来到城里。
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整个会场里，我是我们那小县城唯一来的人，一根独苗。
市里在万人大会堂开大会，灯火辉煌，人潮涌动，前排坐的都是市里的大领导。
我缩在最角落，只想安安静静当个透明人。
可谁也没想到，领导在台上随意扫了一眼，目光一下就落在了我身上，当场点名：
“那个，从县城来的小伙子，你上来讲两句。”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脑子“嗡”的一声空白。
没有准备，没有稿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连请带推地送上了台。
大灯刺得我睁不开眼，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影。
我一个从乡下小县城来的独苗，孤零零站在万众瞩目之下，手在发抖，声音发紧，磕磕巴巴说了几句，连自己都记不清说了什么。
走下台时，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更让我手足无措的，是会后的自助餐。
一长排桌子摆满了我叫不上名字的菜，别人都熟练地端盘、选菜、落座，从容自然。
我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拿、拿多少、先吃什么，生怕动作土气被人笑话。
只能偷偷瞄着别人的样子，笨拙地模仿，随便夹了一点点，又躲回最不起眼的角落，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边是光鲜气派的大场面，
一边是拘谨、茫然、连饭都不会吃的自己。
那种强烈的反差和窘迫，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我进了报社发行站，跟着站长、副站长，开始跑街卖报、上门订报。
订得多，就能多拿一点提成，日子苦是苦，总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难日子里，我做过糊涂事，也守住了良心。
饿到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一时糊涂在超市拿过小东西，事后愧疚了很久；
可在路上看到盲人老大爷，我还是把刚挣来的零钱悄悄塞到他手里；
有老人找不到去火车站的路，我也一步一步陪着送到地方，才安心离开。
我没什么大本事，就只想做个老实人。
我还认识过一个姑娘，心里动过真心，
可她家里人觉得我只是个底层卖报的，不看好，两个人慢慢也就散了。
也是那次她送我回发行站，大家才知道，我夜里视力不好，几乎像半个瞎子。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苦巴巴地往前熬，
可真正要命的坎，还在后面等着我。
和我同住的同事大个，平时看着正常，有一天却偷偷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我想干票大的。”
他盯上了一个跑长途、养着大巴车的老板，盘算着绑架勒索，还想拉我一起下水。
我当时吓得魂都快没了。
那是掉脑袋的事，我比谁都清楚。
可我不敢翻脸，不敢拒绝，只能假装应和，先把他稳住。
那天夜里，我突然发起高烧，浑身打摆子，盖两床被子都冷得发抖。
一烧就是三天，差点把命都烧没了。
现在回想起来，更像是老天爷，硬生生把我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病稍好一点，我没敢跟大个摊牌，悄悄去找了站长和副站长。
他们把我带到小饭馆，一顿饭吃得我心里五味杂陈。
站长拍着我的肩膀说：
“我看你人实在、能吃苦，我还有一年就退休，这个站，我本来想交给你。”
一句话，差点把我眼泪逼出来。
那天我又怕、又委屈、又感动，喝得烂醉，怎么回去的，完全不记得。
半夜冻醒，我发现自己躺在卫生间的地上，满地是水。
原来是我醉倒时，踢破了水管，水漫了一地，顺着楼梯流了整整一层。
第二天一早，趁其他人都出门卖报、屋里空无一人，
我默默收拾好自己仅有的一点行李，没有告别，没有回头，
一个人，安安静静，离开了这个我待了半年的地方。
这段经历，不长，也就半年。
开始得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梦，
中间苦过、慌过、善良过、心动过，也差点一脚踏进深渊，
结束得荒唐、狼狈，却又干干净净。
我永远记得那个少年——
从小县城来，孤零零一根独苗，
站在灯火辉煌的大会堂里，紧张到发抖，
连自助餐都不会吃，
却凭着最后一点良心和运气，
从鬼门关前，走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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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半年卖报生涯
那年我一个人，从小县城来到城里。
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整个会场里，我是我们那小县城唯一来的人，一根独苗。
市里在万人大会堂开大会，灯火辉煌，人潮涌动，前排坐的都是市里的大领导。
我缩在最角落，只想安安静静当个透明人。
可谁也没想到，领导在台上随意扫了一眼，目光一下就落在了我身上，当场点名：
“那个，从县城来的小伙子，你上来讲两句。”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脑子“嗡”的一声空白。
没有准备，没有稿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连请带推地送上了台。
大灯刺得我睁不开眼，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影。
我一个从乡下小县城来的独苗，孤零零站在万众瞩目之下，手在发抖，声音发紧，磕磕巴巴说了几句，连自己都记不清说了什么。
走下台时，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更让我手足无措的，是会后的自助餐。
一长排桌子摆满了我叫不上名字的菜，别人都熟练地端盘、选菜、落座，从容自然。
我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拿、拿多少、先吃什么，生怕动作土气被人笑话。
只能偷偷瞄着别人的样子，笨拙地模仿，随便夹了一点点，又躲回最不起眼的角落，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边是光鲜气派的大场面，
一边是拘谨、茫然、连饭都不会吃的自己。
那种强烈的反差和窘迫，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我进了报社发行站，跟着站长、副站长，开始跑街卖报、上门订报。
订得多，就能多拿一点提成，日子苦是苦，总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难日子里，我做过糊涂事，也守住了良心。
饿到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一时糊涂在超市拿过小东西，事后愧疚了很久；
可在路上看到盲人老大爷，我还是把刚挣来的零钱悄悄塞到他手里；
有老人找不到去火车站的路，我也一步一步陪着送到地方，才安心离开。
我没什么大本事，就只想做个老实人。
我还认识过一个姑娘，心里动过真心，
可她家里人觉得我只是个底层卖报的，不看好，两个人慢慢也就散了。
也是那次她送我回发行站，大家才知道，我夜里视力不好，几乎像半个瞎子。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苦巴巴地往前熬，
可真正要命的坎，还在后面等着我。
和我同住的同事大个，平时看着正常，有一天却偷偷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我想干票大的。”
他盯上了一个跑长途、养着大巴车的老板，盘算着绑架勒索，还想拉我一起下水。
我当时吓得魂都快没了。
那是掉脑袋的事，我比谁都清楚。
可我不敢翻脸，不敢拒绝，只能假装应和，先把他稳住。
那天夜里，我突然发起高烧，浑身打摆子，盖两床被子都冷得发抖。
一烧就是三天，差点把命都烧没了。
现在回想起来，更像是老天爷，硬生生把我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病稍好一点，我没敢跟大个摊牌，悄悄去找了站长和副站长。
他们把我带到小饭馆，一顿饭吃得我心里五味杂陈。
站长拍着我的肩膀说：
“我看你人实在、能吃苦，我还有一年就退休，这个站，我本来想交给你。”
一句话，差点把我眼泪逼出来。
那天我又怕、又委屈、又感动，喝得烂醉，怎么回去的，完全不记得。
半夜冻醒，我发现自己躺在卫生间的地上，满地是水。
原来是我醉倒时，踢破了水管，水漫了一地，顺着楼梯流了整整一层。
第二天一早，趁其他人都出门卖报、屋里空无一人，
我默默收拾好自己仅有的一点行李，没有告别，没有回头，
一个人，安安静静，离开了这个我待了半年的地方。
这段经历，不长，也就半年。
开始得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梦，
中间苦过、慌过、善良过、心动过，也差点一脚踏进深渊，
结束得荒唐、狼狈，却又干干净净。
我永远记得那个少年——
从小县城来，孤零零一根独苗，
站在灯火辉煌的大会堂里，紧张到发抖，
连自助餐都不会吃，
却凭着最后一点良心和运气，
从鬼门关前，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