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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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连市开发区万科未来之光16号楼。2单元104。

我这一辈子,大半辈子都在跟旧书打交道。收过书、卖过书、开过旧书店,也在废品堆里“救”过无数本快要被扔掉的书。别人眼里,我就是个收旧书的,可我自己知道,我在书堆里,捡到了比任何绝版书都金贵的东西——两个真心实意的朋友。

一个是“二饼”,我中学数学老师的儿子;一个是王老爷子,我八十多岁的忘年交。两个人互不相识,却都跟我掏心掏肺,都把书当成命,把情义放在心尖上。

先说说二饼。

二饼本名叫陈志明,因为戴一副圆圆的眼镜,镜片又厚,远远一看像麻将里的二饼,我就一直叫他二饼。他是我当年中学数学老师的儿子,算起来,我们早有渊源。我那时候数学不好,他父亲对我很是照顾,说话温和,做事规矩,这些东西,也都传给了二饼。

后来我开了旧书店,在废品站淘书,又遇上了二饼。那时候他自己也开了家小书店,名字文雅,店面不大,可在我们当地很有名气。他不卖杂七杂八的书,只卖有品位、有层次的书,比我这种收二手旧书的档次高出一大截。他为人斯文、干净,话不多,眼神清亮,一身文人气,站在书店里,就像一本书本身。

那几年,他的书店是城里爱书人的聚集地。可世事难料,后来生意不好做,房租涨、人变少,再加上网上买书的多了,他那家小而精的书店,慢慢撑不住,最后还是黄了。

店关了,可二饼这个人,一点没变。

他没有怨天尤人,没有垂头丧气,反而常常来我这儿,跟我一起去废品站淘书。他依旧爱书、懂书,一看见好书,眼睛就发亮。不管淘到多稀罕的书,他从来不多拿,最多挑一两本自己喜欢的,剩下的全都留给我,一分便宜不占,一点私心没有。

他身上有股文人的骨气:店可以倒,人不能倒;书可以旧,心不能旧。

斯文在骨,不在衣着;干净在心,不在身份。

再说说王老爷子。

老爷子是我真正的忘年交。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八十岁左右,可身子骨特别硬朗,腰板笔直,走路稳当,看着跟六十多岁的人没两样。他一辈子爱书、惜书,是真正把书当孩子疼的人。

他家里一屋子书,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书放久了发黄,他就拿细砂纸轻轻磨平;书角缺了、破了,他就找颜色相近的纸,细心修补;怕书磨坏,他还给每本心爱的书包上书衣、做护皮。在他眼里,书是有生命的,不能糟蹋。

老爷子知道我开旧书店,常常来我店里帮忙,一分钱不要,全是免费做。

脏活累活他都干:擦灰、理书、修补、装订,样样细致。有时候收来的书破得不成样子,我都想扔,他拿过去,慢慢修、慢慢理,最后能给你恢复得整整齐齐。

我们俩还经常一起去废品站淘书。

一袋子书七八十斤,我年轻扛着不算啥,可他八十多岁的人,也跟着我一人扛一袋。我让他歇会儿,他不肯,手叉着腰,硬顶着,一步一步往我店里走,五六百米的路,他硬是不松劲。那一幕,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为人认真、实在,不占便宜。看到特别喜欢的书,他宁可给我成本价,也不让我白送。我缺什么书,他家里有,就主动拿过来,让我卖了钱,我们俩一起分。

后来老爷子病重,特意让孙女来找我,说要把家里一屋子藏书都送给我。我没去,也没要。我不是不想要,是不忍心,也舍不得。在我心里,他永远是那个腰板硬朗、扛着书袋子不喊累的老人家,是那个认认真真、把每本书都当宝贝疼的老人家。

我这一辈子,淘过的书不计其数,真正值钱的,却不是书。

是二饼那份不卑不亢的文人风骨,

是老爷子那份实心实意的人间情义。

书会旧,人会老,可这份干净、真诚的交情,一辈子都不会褪色。

发表于:2026-03-03 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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