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浊梦途卷六 浊域迷渊澄心渡幻

清浊梦途

第一章 青雾谤言

【诗云:一身青衫藏素心,尘间谤语不须吟。浊风漫卷千般妄,自有澄光抵万侵。】

云海终年萦绕青雾山半腰,原木小筑藏在老槐树浓荫之下,青子安斜倚木椅闭目养神,肩头稳稳立着白禾童子。灵童由天地清气凝形,周身飘着淡淡柔光,正静静梳理四下飘散的浊丝,一人一灵居于山间已有数年,平日只静心调和山野浊气,从不曾下山惊扰村民。

山脚下的青雾村近来日日不得安宁,每至深夜入睡,全村男女老少都会坠入一模一样的厮杀幻梦。梦里昔日和睦邻里拔刀相向,田埂沟壑淌满猩红血水,哭喊、怒骂、兵刃碰撞之声萦绕耳畔,每每从噩梦中惊醒,人人浑身冷汗淋漓,心口淤塞烦闷,一连十余天夜夜煎熬,村落里终日笼罩着压抑惶恐的气息。

村中妇人刘氏天生心性狭隘,最爱捕风捉影搬弄是非。三日前她独自上山挖掘野菜,远远望见老槐树下的青子安周身流转清润白光,抬手化解一缕自后山浊泉溢出的黑气。她不识清浊之道,只觉这般异象诡异可怖,心底无端生出猜忌恶意,回到村中便四处散播谣言,肆意歪曲所见景象,谎称青子安暗中修习邪幻妖法,每夜催动幻境折磨全村百姓,所有噩梦灾祸全是他一手造就。

流言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一日便席卷整座村落。乡民本就被连日噩梦耗得心神虚弱,满心积压恐惧烦躁,听闻刘氏一面之词,没有一人愿意静下心细细查证灾祸根源,全都不假思索将所有苦难归咎于隐居山中的青子安。天刚蒙蒙亮,数十名乡民扛起锄头、镰刀、木扁担,成群结队顺着山道涌向山腰,将青子安的小筑团团围堵在槐树之下。

院外斥责怒骂声此起彼伏,粗重的指责一句接一句砸入院中,有人厉声喝令青子安立刻停下邪术,有人叫嚣要将他驱赶出山,更有脾气暴躁的汉子扬着农具,扬言要拆毁这间滋生邪祟的木屋。白禾见乡民敌意深重,周身白光骤然亮起,隐隐生出护主之意,却被青子安轻轻抬手按住肩头。

青子安眉目温润,面上不见半分愠怒,缓步走出院门立于石阶之上,不曾开口辩驳半句流言。只见他抬手握住腰间清涟短剑,剑身流转澄澈微光,柔和清光顺着风势漫向山下村落,丝丝缕缕渗入家家户户。不过片刻功夫,缠绕乡民神魂、催生噩梦的浊气尽数被清光消融,众人心中连日积压的梦魇阴霾一扫而空,心神骤然清明。

乡民陡然回过神,方才察觉方才的恐惧全是幻境作祟,可心底长久滋生的猜忌早已根深蒂固,纵使知晓噩梦并非青子安所为,依旧不愿放下心中偏见。人群渐渐散去,只剩零星几道冷眼投来,青子安默默转身退回木屋之内。院门之外,一道浅淡单薄的魂影静静伫立,那是含冤坠山而死的女子阿桂,残魂被浊气束缚,无处可去,只能默默守在门外,等候能为自己洗刷冤屈之人。

第二章 荒宅旧冤

【诗云:月下荒宅藏旧冤,人心明暗两重天。浊贪筑就迷魂境,不辩流言守素弦。】

夜色缓缓笼罩青雾山,一轮残月悬于墨色天际,清冷月光洒落在山间荒径。青子安感知到门外阿桂残魂浓重的怨息,便携白禾一同动身,循着微弱黑气去往村西那间废弃老宅。老宅荒废多年,院墙坍塌大半,院内杂草疯长,墙角与横梁缠绕着浓郁发黑的浊气,一踏入院落,便能感受到刺骨寒凉。

阿桂的魂影漂浮在庭院中央,虚影不断颤抖,缓缓道出埋藏多年的血海冤屈。本地商贾周老财偶然寻得一块蕴含执念浊气的浊玉,知晓玉石能放大人心欲望,藏着莫大邪力,一心想要独占宝物。阿桂无意间撞破他私藏浊玉的秘密,周老财为封口灭口,假意邀她上山采摘山珍,趁其不备狠狠将她推下山崖。事后他怕罪行暴露,又寻来穷困书生柳文彦,以银钱胁迫对方作伪证,谎称阿桂是失足坠山,与自己毫无干系。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拖沓脚步声,周老财一身锦缎长衫,揣着那块害人浊玉缓步走入荒宅。见青子安与阿桂魂影共处院中,他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倒立刻摆出愤怒模样,当众倒打一耙,高声污蔑青子安暗中勾结厉鬼,妄图捏造罪名陷害良善商人。

被胁迫作伪证的柳文彦缩在破败墙角,身形单薄佝偻,多年来被作伪证的愧疚心魔日夜折磨,眼底布满浓重青黑,只要闭上眼,便能看见阿桂坠崖惨死的画面。他想开口道出真相,可畏惧周老财手中银钱与势力,嘴唇嗫嚅许久,终究不敢吐出一字实情。

白禾周身白光微微躁动,想要上前揭穿周老财的谎话,青子安轻轻摇头制止。他知晓周老财此刻被贪欲浊气蒙蔽心智,再多辩解也只会被对方曲解,索性收起阿桂一缕残存魂息,不与奸人争执半句,转身带着白禾安静离开荒宅,任由周老财留在院中肆意诋毁,任凭流言再度在村落之中蔓延。

第三章 浮华迷梦

【诗云:浮华幻梦诱尘凡,利禄迷心浊气衔。一剑轻挥虚境碎,不施辩白自安缄。】

青雾村外溪流旁有一块平整青石,柳文彦日日在此苦读诗书,一心期盼科举高中,摆脱穷困潦倒的日子。心底对功名利禄的极度渴求,被山间游荡的浊气捕捉,凭空生出一场盛大浮华幻境。青石四周凭空堆起金山银锭,锦绣官服、珍奇玉器环绕身侧,朝堂百官躬身行礼,高官厚禄唾手可得,极致的荣华富贵将柳文彦牢牢困住,他双目失神,沉溺幻境之中,险些彻底迷失自我,神魂永久困在虚假美梦之内。

游医老谷恰好途经溪边采药,远远望见柳文彦独自对着空气痴笑、拱手,身旁萦绕淡淡浊气,又想起村中流传关于青子安的流言,当即笃定是青子安暗中施展幻术蛊惑书生。他快步上前,对着青子安厉声斥责,言语间满是指责与偏见,认定青子安心怀歹意,以幻境扰乱凡人本心。

面对老谷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青子安依旧选择沉默,没有半句辩解。他缓步走到青石旁,清涟短剑微微出鞘,一道柔和剑光轻轻扫过虚空。眼前堆积如山的金银、华贵官袍、朝拜百官尽数如烟消散,盛大的荣华幻境转瞬化为虚无。

柳文彦骤然从迷梦中惊醒,看清周遭只有溪水野草,想起多年前被迫作伪证害死阿桂的旧事,愧疚悔恨涌上心头,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跪在青石上哽咽诉说当年被周老财胁迫的全部经过。青子安静静听完,将荒宅内阿桂的冤情完整告知于他,说完便带着白禾转身离去。老谷站在原地,心中固有的偏见丝毫未曾消散,依旧认定一切乱象根源都在隐居山间的青子安身上。

第四章 奸人栽赃

【诗云:奸人栽祸布疑团,众口汹汹起浪湍。纵受千般无端辱,初心澄澈不须弹。】

三更深夜,月色隐入厚重乌云,整片山野陷入漆黑。周老财自知村民心中对青子安的猜忌尚未散去,心生歹毒计谋,打算彻底将所有祸事嫁祸到青子安身上。他寻来一件沾染浊气的邪器,又取一袋子碎银,趁着四下无人,悄悄埋在青子安小筑院门之外的泥土里,布置好栽赃陷害的全套证据。

翌日天光大亮,周老财早早带着一众村民来到山腰,假意路过发现泥土下的邪器与银两,当即高声呼喊,指证青子安私藏邪物、以钱财操控厉鬼害人。一旁的刘氏连忙上前添油加醋,不断放大村民心中的怒火,短短片刻,人群怒意翻涌,喧嚣斥责声震彻山林。

乡民再度围堵木屋,推搡、谩骂接踵而至,无数指责落在青子安身上。唯有常年进山砍柴的樵夫大虎,平日里多次见过青子安出手净化山野浊气,知晓他心性良善,挺身站出来为青子安辩解。可在众人怒火冲昏头脑之时,大虎的维护反倒引来猜忌,不少人怀疑他收了青子安赠予的好处,一同欺瞒全村百姓。

青子安安静立在木屋门槛之上,任由乡民推搡辱骂,肩头的白禾气得白光剧烈晃动,想要释放清气震慑众人,被青子安死死按住。他不愿以清光伤及凡人,只能默默承受所有无端羞辱。直至夜色再次降临,周老财怀中的浊玉失去压制,体内积攒的贪恶浊气骤然失控,汹涌黑气席卷整座青雾村,全村百姓瞬间坠入疯狂厮杀的噩梦幻境,邻里互相敌视争斗,哭喊哀嚎响彻村落。到了此刻,乡民才猛然醒悟,长久以来带来灾祸梦魇的从来不是青子安,而是周老财私藏的那块充满恶念的黑浊玉。

第五章 澄光洗浊

【诗云:清灵道体散微光,涤尽尘间浊瘴长。妄念迷人皆自困,本心澄澈自昭彰。】

黑气笼罩的青雾村彻底陷入混乱,家家户户门户大开,村民双目赤红,受幻境操控互相争执厮打,街巷遍地狼藉。周老财被浊玉催生的幻境困住,眼前浮现阿桂坠山索命的虚影,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浑身发抖,连呼救的力气都彻底消散。

青子安见状不再旁观,携白禾快步走下山,踏入混乱的村落之中。他天生清灵道体,周身源源不断溢出温润澄澈清气,丝丝缕缕漫向街巷每一处角落,一点点消融缠绕众神魂魄的梦魇浊气。漫天黑色瘴气遇清光便缓缓淡化消散,村民眼底的赤红褪去,逐渐恢复神智,停下互相争斗的动作,茫然看向四周狼藉的街巷。

阿桂的残魂借着满山清光显化完整虚影,立于村落空地中央,将周老财谋财害命、胁迫证人、私藏浊玉害人的全部真相当众道出。所有村民听得清清楚楚,转头看向瘫倒在地的周老财,眼中满是愤恨。

周老财惊慌失措之下,怀中浊玉脱手摔落在地,浓郁黑气从玉石裂缝之中四散奔涌。青子安抬手挥动清涟短剑,剑身柔光包裹浊玉,一点点冲刷玉石内部积攒多年的贪恶戾气,直到玉石黑气散尽,恢复普通顽石模样。他立于人群之中缓缓开口,告诫在场所有乡民:外物本身并无善恶,浊玉不过是放大心底执念,真正催生灾祸、困住人心的,从来都是难以遏制的贪婪私欲。

村民知晓全部真相,想起连日来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与围堵,心中羞愧难当,纷纷垂首低头,轮番上前向青子安诚恳致歉,言语间满是懊悔。

第六章 辞山远行

【诗云:晓雾轻笼旧山村,乡民垂首愧难言。不追恶事存宽厚,一踏云途向远垣。】

经过清光洗涤,阿桂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恨尽数消散,残魂化作一缕细碎柔和微光,顺着清涟短剑剑身钻入其中,永久栖于剑内,再无执念束缚。青雾村的村民接连数日带着自家米面、草药上山赔罪,轮番表达心中愧疚。众人商议过后,对作恶的周老财做出惩处,罚他往后数年驻守后山浊泉,日日以清泉冲刷浊气,自省自身贪恶罪孽。

青子安婉言谢绝村民送来的所有馈赠,只简单收拾几件换洗衣物与清心草药,打算辞别青雾山,去往更远的四方山野,化解各地滋生的浊幻灾祸。山间无数村落、荒岭皆被浊气侵扰,无数凡人亡魂困在执念幻境之中,调和清浊本是他与生俱来的本分,不可长久困于一山一隅。

下山途中,白禾依偎在青子安肩头,灵体满是困惑,不解为何主人从不记恨曾经肆意诋毁、围堵羞辱他们的村民。青子安缓步走在云雾缭绕的山道,望着山下恢复安宁的村落轻声解释,流言如同山间晨雾,只需清风一吹便会消散无踪,转瞬便成过往;世间最难渡化、最难化解的,从来不是外物邪祟,而是人们不肯自省、轻易滋生猜忌偏见的人心。

一人一灵缓步走下山道,辞别生活数年的青雾山,顺着向南延伸的绵长山路远行,前路浊气愈发厚重,无数幻境劫难正静静等候。

第七章 归云驿妖

【诗云:古驿阴云锁断魂,蚀吞幻梦惑晨昏。纵妖巧设千般妄,一剑澄光不惧浑。】

向南行路数日,周遭山林草木渐渐失了生机,空气之中漂浮淡淡的腥甜浊气,越往前行,压抑之感越是浓重。山谷深处矗立着一座破败古驿站,牌匾上书归云驿三字,木质牌匾腐朽发黑,整座驿站被厚重阴云牢牢锁住,连白日都昏暗无光。

此处盘踞一名红衣妖女,名为蚀梦姬,修行数百年,以吞噬世人心中执念、贪念、遗憾为生。往来途经驿站的路人、修士,尽数被她编织的幻境困住,神魂被浊气侵蚀,残魂永久囚禁在驿站之内,不得脱身轮回。

青子安携白禾踏入驿站院落,红衣蚀梦姬自大堂阴影之中缓步走出,长袖轻挥,瞬间铺开满堂圆满美梦。赶路旅人渴求的阖家团圆、落魄书生期盼的金榜题名、修士追寻的长生大道,各式贴合心底欲望的幻境层层铺开,温柔引诱二人沉沦虚幻美梦,永久留在此处供她汲取梦力。

白禾立刻撑起一层莹白柔光屏障,隔绝四面八方涌来的黑影残魂,护住自身与青子安的神魂。蚀梦姬红唇微扬,轻笑出声,直言世间凡人与修士,生来便贪恋虚幻安乐,没有人能抵抗心底渴求的美梦,沉溺幻境本就是众生归宿。

青子安目光平静,冷眼看穿每一场华美美梦之下暗藏的无尽苦楚。美梦不过短暂泡影,沉溺其中只会彻底囚禁本心,永远看不清真实世间的模样。话音落下,清涟短剑微微震颤,清光缓缓流转,一人一妖之间的对峙一触即发。

第八章 虚梦皆空

【诗云:虚梦千般尽是空,贪欢溺妄困愚蒙。澄心不逐浮华境,独守清光对妖风。】

蚀梦姬见引诱不成,当即改变手段,长袖翻涌,催动漫天刺骨噩梦。生离死别的悲痛、寒窗落第的失意、家财散尽的绝望、亲友反目的心酸,种种极致苦痛幻象层层叠叠席卷而来,不断冲击二人神魂。

她认定青子安常年隐居山野,未曾体会凡人疾苦,必然会渴望安稳避世,于是专门编织出独属于青子安的桃源幻境:山中无纷扰,世人无苦难,一人一灵永久静坐观云,不必下山渡化众生,不必承受流言羞辱,不必直面世间污浊磨难,极致安逸,再无半分烦忧。这般幻境极具诱惑力,足以动摇多数修士的修行道心。

可青子安心底澄澈通透,对避世桃源没有半分贪恋,坦然直言,一味逃避世间磨难,并非真正心安,一味躲在虚幻美梦之中,只会永远怯懦避世,算不上修行大道。话音落,他轻挥短剑,细碎清光四散飞舞,层层拆解眼前堆砌的万千幻梦。

不少长久被困驿站、沉沦美梦的路人残魂,借着清光看清虚实,主动挣脱幻境束缚,虚影缓缓飘向院落之外,等候脱离浊瘴。蚀梦姬见经营数百年的幻境接连破碎,赖以生存的梦力不断流失,心中怒火攻心,不再保留实力,释放自身修行百年的本源浊气,漆黑瘴气瞬间笼罩整座归云驿,连院外山林都被黑气浸染。

第九章 浊兽袭身

【诗云:妖雾漫天蔽远空,千重迷梦锁孤鸿。持心不扰尘间邪,一剑分明辨浊踪。】

蚀梦姬将驿站内积攒数百年的众生遗憾、痴念尽数汇聚一处,浊气翻涌凝聚,化作一头体型庞大的漆黑浊梦妖兽。妖兽周身缠绕破碎幻光,嘶吼声震得驿站梁柱不停晃动,四蹄踏碎青砖,携滔天恶气疯狂扑向青子安与白禾。

白禾立刻全力催动护体光罩,莹白屏障堪堪撑起,仅仅与妖兽浊气碰撞一瞬,屏障便寸寸碎裂,强大冲击气浪直接将灵童震飞出去,身形淡去大半,气息虚弱不堪。青子安快步上前,伸手将白禾护在身后,看着眼前由万千普通人遗憾执念凝成的巨兽,心中不忍痛下杀手。

他不愿斩杀妖兽体内被困的无辜残魂,没有挥出杀伐剑气,只源源不断释放温润柔和清气,丝丝缕缕洗刷巨兽周身厚重浊气。覆盖躯体的虚假噩梦一层一层剥落,妖兽体内浮现无数普通人一生的遗憾、不甘与委屈,清晰展现在驿站半空。

蚀梦姬站在一旁,满脸难以置信,修行数百年,她见过无数修士遇妖便斩,从未遇见只净化浊气、不肯伤及魂体的修士。随着清气不断冲刷,浊梦妖兽体内执念持续消散,力量飞速衰减,蚀梦姬赖以修行的梦力大幅损耗,自身修为也随之折损。

第十章 点化妖姬

【诗云:浊兽狂啸卷风尘,不执杀伐只存仁。柔光涤尽千般妄,梦散魂安驿外春。】

持续片刻清气冲刷,庞大浊梦妖兽身躯逐渐透明,轰然消散在空气之中。被困兽身的无数残魂摆脱幻境束缚,化作点点柔和光粒,向青子安躬身道谢,顺着山间清风奔赴轮回转世,再无执念枷锁缠身。

蚀梦姬一身艳丽红衣褪去光泽,面色苍白,体内梦力损耗大半,修为折损近半,再也无法编织大范围幻境。青子安收起重剑,并未取她性命,而是出言点化,令她往后留守归云驿,不可再以幻境吞噬路人神魂,转而以自身修为点化途经此地的迷途旅人,消解过往吞噬执念欠下的厚重业障。

蚀梦姬静坐院落之中沉思许久,看清自身修行歧途,知晓青子安所言才是唯一赎罪之路,郑重颔首应允下来,承诺往后安分守己,渡化路人不再造杀业。

青子安见她诚心悔悟,便带着气息虚弱的白禾辞别归云驿,继续向南赶路。二人离开驿站片刻,山间笼罩的阴云缓缓散开,久违阳光洒落山林,枯萎草木抽出嫩绿新芽,处处生出春日生机。路上白禾依偎在青子安肩头,依旧满心疑惑,不解为何主人屡次放过加害他们的妖物。青子安轻声解释,斩除妖邪不过抬手之间,可点化一颗深陷迷途、布满妄念的心却难如登天,但凡生灵存有自省悔悟之机,不必赶尽杀绝,留一线生机,便是渡化之道。

第十一章 凌云疑云

【诗云:层云深处隐仙门,伪善藏浊惑道门。众口纷纷生猜忌,一心澄净不争论。】

一路翻山越岭,行至层云缭绕的高山之巅,山间坐落正道名门凌云宗,山门宏伟,亭台楼阁依山而建,常年有弟子打坐修行。山门值守弟子见青子安一身朴素布衣,无宗门令牌、无华丽法器,孤身携一缕灵童前行,立刻横剑拦在山道中央,不许他踏入宗门半步。

近段时日,凌云宗内怪事频发,内门外门无数弟子频繁滋生心魔,打坐之时坠入杀戮、夺权幻境,灵脉受损,道心动摇。这一切祸乱的始作俑者,便是宗门内身居高位、暗中投靠浊尊玄夜的长老墨影。他藏起一枚浊晶,日日向宗门输送浊气,又暗中在弟子之间散播流言,将所有心魔灾祸尽数嫁祸给来路不明的外来散修,暗指有邪修潜入山巅扰乱宗门修行。

宗门首座凌霜剑君性格刻板固执,恪守宗门旧规,看待事物非黑即白,听闻流言之后,未曾传唤青子安细细盘问,不听半句解释,仅凭一身布衣便直接断定青子安是扰乱宗门安宁的邪修。山门一众弟子素来听从首座号令,纷纷跟风出声指责,将青子安团团围在山道之上。

人群暗处,黑袍长老墨影静静伫立,宽大黑袍袖口之中,一枚浑浊晶石不断溢出黑色浊气,顺着山风飘向宗门后山修炼谷,源源不断加重弟子心魔。他冷眼旁观山门这场误会,心中暗自窃喜,巴不得弟子与首座出手重创青子安。白禾见墨影暗中作祟,周身白光躁动,想要上前揭穿对方藏浊晶的真相,被青子安抬手轻轻按住肩头,示意暂且隐忍,不必急于争辩。

第十二章 霜剑相逼

【诗云:霜剑凌空断晓烟,名门执念蔽安眠。任凭利刃身前迫,不逞锋芒守静渊。】

凌霜剑君认定青子安心怀歹意,不再多言,抬手祭出自身本命寒霜剑气。凛冽寒气席卷整条山门山道,无数冰刃剑气层层叠叠围剿而来,逼得青子安步步后退。面对凌厉杀招,青子安始终握剑只守不攻,清涟短剑流转柔和清光,一一化解所有寒霜攻势,周身没有半分杀伐戾气,自始至终不愿与正道修士动手争斗。

墨影假意迈步上前劝解,言语看似公允,实则句句煽动在场弟子敌意,反复强调无宗门归属的散修居心叵测,游荡四方只为散播邪浊,让众人加深对青子安的猜忌。后山修炼谷之中,弟子心魔嘶吼声接连不断,痛苦哀嚎顺着山风传到山门,众人心中怒火愈发旺盛,看向青子安的目光满是敌意。

连日化解浊气、对抗幻境,白禾体内清气消耗过多,灵体日渐淡薄,随时可能溃散。青子安望着人群之中藏于暗处的墨影,平静开口道出真相,制造心魔、输送邪气的奸人此刻就在众人眼前,黑袍袖口藏着一枚不断释放浊气的浊晶,所有灾祸皆由此而生。可在场修士早已被刻板偏见蒙蔽心神,无人愿意相信这番说辞,反倒觉得青子安是刻意栽赃长老。

第十三章 奸踪败露

【诗云:浊晶暗扰仙坛,伪善长老起波澜。满堂修士皆迷惑,一缕清光破障寒。】

墨影见众人依旧猜忌青子安,心中大喜,暗中催动袖口浊晶加大浊气输出。后山修炼谷浊气瞬间暴涨,粗壮漆黑气流顺着山间蜿蜒山道向上蔓延,黑色雾气直直缠绕在墨影宽大黑袍袖口,晶石溢出的黑气再也无法掩藏,清晰暴露在山门所有修士眼前。

全场瞬间一片哗然,方才对准青子安的指责、敌意尽数调转,所有人震惊看向黑袍长老,终于明白长久以来散播浊气、催生心魔的正是宗门长辈墨影。谎言被当众戳破,墨影再也无需伪装和善模样,周身翻涌浓郁黑气,眼中露出阴狠凶光,转身快步向后山跑去。后山深处有一条连通浊域腹地的隐秘密道,是他平日里往返浊尊玄夜身边的通路。

凌霜剑君又惊又怒,当即握紧佩剑,打算亲自带人追击叛门长老,却被青子安出言阻拦。后山修炼谷内数百名弟子深陷心魔幻境,神魂被浊气侵蚀,若此刻众人尽数下山追击,无人净化谷中瘴气,众多弟子灵脉会永久受损,道心彻底崩塌,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当下首要之事,是先化解谷内幻境,安抚一众修行弟子。

第十四章 清光渡徒

【诗云:伪善皮囊一朝摧,浊恶本心掩尽灰。不追逃贼先安众,一片清光解心魔。】

青子安辞别山门众人,快步踏入后山修炼谷。整片山谷被浓稠漆黑浊气笼罩,数百名打坐弟子双目失神,各自困在专属执念幻境之中。有人幻想夺得宗门首座之位,执掌所有权柄;有人痴迷寻找绝世法宝,争夺无上修为;有人执念长生不老,舍弃一切凡尘。幻境侵蚀神魂,不少弟子周身已浮现淡淡黑气,灵脉不断受损。

青子安举起清涟短剑,剑身洒落万千细碎清光,柔和微光铺满整片山谷,丝丝缕缕渗入每一名弟子神魂。缠绕心神的执念幻境逐一瓦解,浊气缓缓消融,陷入迷梦的弟子陆续清醒过来,看清周遭布满黑气的山谷,想起连日来心魔缠身的痛苦,再想起方才山门发生的真相,满心羞愧,纷纷垂首自省。

几名先行追击墨影的弟子折返山谷,带回消息,叛门长老早已顺着密道遁入浊域深处,踪迹难寻。凌霜剑君立于谷口,满心自责懊悔,深刻反思自身死守刻板规矩、仅凭外表判断善恶的狭隘心性,若不是青子安忍让化解,整个凌云宗都会被墨影浊气彻底摧毁。青子安缓缓开口宽慰,墨影一心依附浊气、追逐邪力,执念根深蒂固,迟早会被自身贪欲反噬,不必急于一时追杀,守住本心、渡化迷途众生,才是正道修行根本。

第十五章 宗门辞行

【诗云:山门致歉赠青衫,执念消散妄语缄。不计前嫌施善渡,一缕清光润石岩。】

心魔尽数消散,后山浊气褪去大半,凌霜剑君召集全宗弟子,于山门广场向青子安诚恳赔罪,为先前不分是非、以剑相逼的过错致歉。宗门取出客卿玉令、珍稀灵草、清心符箓作为答谢之物,想要挽留青子安常驻凌云宗,庇护宗门不再受浊气侵扰。

青子安婉言推辞象征宗门身份的客卿玉令,只收下少量清心灵草,用以日后弥补白禾损耗的清气。临别之前,他叮嘱所有凌云宗修士,分辨善恶不能只看衣着身份、宗门归属,多体察人心内在,莫要被流言偏见左右判断,否则极易被浊邪趁虚而入。

闲谈之间,众人向青子安道出浊气背后的源头——浊尊玄夜。世间所有滋生幻境的浊妖、邪晶、瘴气,尽数出自玄夜麾下,墨影便是受其指派潜伏正道宗门,四处散播浊气,放大世人执念。青子安闻言心中了然,自身天生清灵道体,调和世间清浊、化解万千幻境乃是与生俱来的责任,纵使前路浊域凶险万分,布满劫难,也无从退缩畏惧。

在凌云宗休整两日,补足清气草药,青子安带着白禾循着墨影逃窜残留的浊气痕迹,向西踏上前往枯禾荒原的路途,正式靠近浊尊掌控的地界。

第十六章 枯禾荒墟

【诗云:辞别仙宗入野荒,尘途遍地幻迷场。孤衫踏遍千层雾,不与浊邪较短长。】

向西行路十余日,周遭山水渐渐荒芜,草木尽数枯萎,空气之中浊气愈发厚重,视线常年被黑雾遮挡,此处便是枯禾荒原。整片荒原遍布坍塌断壁残垣,曾经这里是一座热闹村落,多年前遭遇战乱饥荒,全村百姓惨死,无数亡魂被困此地,日日重复饥饿、流离、厮杀的痛苦噩梦,不得脱离。

一名白发老妇残魂飘到青子安身前,虚影不停颤抖,含泪诉说过往。墨影此前途经这片荒原,特意取出随身浊晶催动邪力,加固整片荒原的苦难幻境,不断收集亡魂怨念凝成浊气,打算献给浊尊玄夜,换取更高邪力修为。

话音未落,荒原上空黑风骤然席卷天地,墨影一袭黑袍立于半空,手中握着布满裂纹的浊晶,仰头放声狂笑。他蛰伏多日等候二人,一心想要生擒青子安,夺取他独一无二的清灵本源,献给浊尊换取无上邪功。

笑声落下,漫天由饥荒、战乱、别离苦难执念凝成的黑影自地面破土而出,被浊气操控的亡魂双目赤红,失去自主意识,成群结队嘶吼着扑向青子安与白禾,荒原之上瞬间布满杀机。

第十七章 浊浪围袭

【诗云:黑风卷怨锁荒村,恶老持晶积浊痕。纵使邪氛铺万里,一心澄澈不昏沉。】

枯禾荒原的浊气属性克制青子安与白禾的清灵清气,白禾腾空撑起的柔光屏障,接触到漫天黑浪便不断腐蚀变薄,灵体清气飞速消耗,身形愈发透明。墨影立于黑云之上,望着二人艰难抵挡的模样肆意嘲讽,讥笑青子安心慈手软,不忍伤害被操控的无辜亡魂,这般妇人之仁只会拖累自身,迟早被怨念吞噬。

青子安不愿伤害失去神智的受难残魂,没有催动攻击性清光,只释放温和安抚清气,一点点剥离墨影施加在亡魂身上的控魂浊气。一缕缕清气渗入亡魂神魂,不少黑影渐渐恢复自主神智,看清周遭荒芜幻境,主动退至一旁,不再上前围攻。

见精心操控的亡魂不断脱离掌控,墨影怒火滔天,不再保留修为,将整片荒原积攒百年的饥荒、战乱怨念尽数融合,凝聚出一头体型无边的庞大怨念巨兽,巨兽周身缠绕血色苦难幻雾,四蹄踏碎干裂黄土,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嘶吼冲撞而来。

第十八章 柔清化怨

【诗云:怨兽狂奔裂土黄,千重苦梦裹玄霜。柔清不斩含冤魄,独守本心化野荒。】

怨念巨兽身躯之上,层层叠叠缠绕荒原亡魂生前的痛苦幻雾,饥饿啃食骨肉、战火屠戮亲友、颠沛流离无家可归的画面不断在兽身流转,扑面而来的悲戚恶意压得人喘不过气。白禾心生畏惧,缩在青子安肩头不敢抬头,柔光屏障微弱晃动,濒临溃散。

青子安上前一步挡在灵童身前,不挥斩杀毒剑,双手快速结出清心道印,清涟短剑腾空悬浮于半空,洒落大片柔和澄澈柔光。柔光如水一般铺满荒原,缓缓冲刷巨兽躯体上厚重的恶意浊气,一点点拆解束缚亡魂的苦难幻梦。

墨影不停催动浊晶,源源不断向巨兽灌注黑气补充力量,可浊气遇上纯粹清光便快速消融,无论如何输送都无法抵挡。巨兽体表黑雾层层脱落,被困其中的村民魂魄逐一挣脱束缚,庞大兽身虚影持续淡化,片刻后彻底消散在荒原黑雾之中。墨影手中浊晶裂纹蔓延至整块玉石,邪力大幅流失,自知今日绝非青子安对手,化作一道黑色虹光,仓皇逃向深山深处的浊域腹地。

第十九章 魂归轮回

【诗云:荒墟怨散日光柔,渡尽孤魂向远流。恶贼遁走无须恨,独守清宁化野丘。】

怨念巨兽消散,笼罩枯禾荒原百年的厚重黑雾缓缓褪去,久违日光穿透云层洒落干裂大地,泥土之中冒出星星点点嫩绿青草。所有被困荒原的受难亡魂摆脱幻境枷锁,化作柔和光粒围在青子安身前,躬身道谢,感念他消解百年苦难,给予解脱之机。万千善念微光涌入青子安体内,补足方才对抗巨兽损耗的清气。亡魂虚影一一辞别,顺着清风奔赴轮回转世,荒原再无凄厉哀嚎。

白禾望着墨影逃窜的深山方向,满心不解,询问为何方才不立刻追击叛门长老,趁他浊晶受损之时将其制服。青子安伸手擦拭清涟短剑剑身附着的浊气,平静开口解释,墨影心底追逐邪力、依附浊尊的执念根深蒂固,就算此刻将他擒获关押,心底贪欲妄念也不会有半分自省悔改。与其耗费心神追逐逃窜恶人,不如停下脚步,渡化他沿途留下、被困幻境的万千亡魂,才是当下更重要的事。

二人在荒原休整半日,吸收亡魂馈赠的善念微光补足清气,循着墨影逃窜残留的淡淡浊气继续向西前行。前路视野尽头,一座山间小镇上空缠绕浓重灰雾,浓郁贪妄浊气漫天漂浮,正是远近闻名的聚宝镇。

第二十章 聚宝贪梦

【诗云:市井喧嚣逐利忙,金银幻梦锁街坊。人人贪浊迷双眼,一袖清光洗俗肠。】

穿过荒原边界山林,踏入依山而建的聚宝镇。此地因山中盛产矿石珍宝得名,全镇百姓日日追逐金银玉器、奇珍宝物,心底贪念极重,极易被浊气放大欲望。此刻整座小镇尽数深陷求财幻境,街巷之中乱象丛生。沿街商贩放弃生意,互相争抢凭空浮现的银锭;商铺掌柜闭门不出,独自对着空气幻想坐拥金山;邻里亲友因争抢虚无财宝大打出手,孩童被混乱人群推倒在地啼哭不止,所有人眼中只剩金银财富,往日邻里情分荡然无存。

镇上富商远远望见青子安一身朴素青布衣衫,没有佩戴任何珍宝法器,心中先入为主认定他是四处行骗的游方骗子,当即煽动身边一众百姓,呼喊着驱赶二人离开镇子,言语刻薄,处处排挤。

人群愈发混乱之际,高空云层之中闪过墨影黑袍虚影。他并未走远,潜藏云层暗处,指尖催动残余浊晶释放邪术,刻意放大全镇百姓心底贪念。转瞬之间,所有人欲望暴涨,幻境力量成倍增强,全城彻底陷入失控,百姓两两撕扯抢夺不存在的财宝,哭喊、争执、怒骂声响彻整条长街,厚重灰黑色贪妄浊气层层叠加,彻底笼罩整座聚宝镇,街巷白日昏暗如同黄昏,一场由人心贪欲催生的巨大灾祸,就此正式拉开序幕。

发表于:2026-07-11 12:13
本帖最后由 作者 于2026-07-11 13:06:37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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