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箫寄木》
第一回 古林生弱女,箫韵隐神魂
苍梧界,青岚谷,暮春。
谷中林木参天,古藤盘绕,常年氤氲着淡淡的草木灵气。千年古杉拔地而起,枝干直刺云霭,藤蔓如青褐色长蛇缠绕树干,缝隙间生出细碎的灵苔,风一吹,便散出若有似无的清润木息。谷底有一条浅浅灵溪蜿蜒流淌,溪水浸过圆润卵石,滋养两岸连片的灵苗,整片山谷被一层薄如蝉翼的淡绿灵气裹着,与世隔绝,安宁静谧。木家是青岚谷里世代守林的修仙小族,传承已有三百余年,族中修士几乎皆修木系灵法,日常以培育珍稀灵木、炼制固本木符、采摘灵草换取修炼资源为生,没有惊天强者,只求世代安居于这片林海之中。
木青灵降生的那一日,没有寻常异象小说里霞光冲天、瑞鸟盘旋、地涌灵泉的盛景,产房之内只静得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簌簌声响。稳婆收拾妥当襁褓,正要将婴孩抱到木承安面前,一缕清泠婉转的箫音毫无征兆地浮起,虚无缥缈,似从虚空深处漫来,绕着木屋梁柱缓缓流转。声音极轻极淡,稍不留意便会被风声盖过,产房外守着的族亲只当是山风穿过后山天然形成的竹窍,随口说笑两句,无人深究这缕异音的来历。
木青灵天生木灵根,经族中木鉴石查验,灵气传导平缓、容纳力有限,资质中等,不算惊艳,在天才辈出的修仙界里,属于扔在人群中便会被埋没的寻常根骨。唯有木青灵自己,自懵懂记事起,便能感知神魂深处栖着一尊先天箫灵。无形无管,不现实体,没有固定形貌,静静蛰伏在识海本源之地,平日里沉寂无声,如同沉睡于深潭的游鱼,唯有每逢她心神受创、邪祟瘴气近身、心魔滋长之时,才会自发漾出柔和箫音,能安魂、驱瘴、破心魔、稳灵脉,只是这份力量天生内敛,极难在外显露痕迹。
她父亲木承安是族里一名普通引气三层修士,为人敦厚木讷,不善争抢,常年守在山谷外围的灵木圃打理古苗,性子温和,疼惜女儿,却在族中话语权微薄。木青灵的母亲在她三岁那年进山采集幽心草,不慎遭遇暴走的棘纹兽,重伤不治而亡,自此木青灵在族中便少了一层依靠。如今族中主事的是她的二伯木承山,此人功利心极重,一心想要壮大自己这一脉,心中执念便是要培养出筑基修士,抬高木家在附近几座山谷中的地位,素来以灵根品级论高低,瞧不上资质平平、无母庇护的木青灵。
木承山育有一女木婉柔,乃是上品木灵根,天赋远胜族中同辈,自小丹药、木系灵诀、打磨好的低阶木系法器从不短缺,族中长辈处处偏爱,在年轻一辈风头极盛。木婉柔生得一副温婉模样,眉眼秀气,待人时常带着浅笑,心底却一直莫名忌惮木青灵。她说不清这份忌惮从何而来,只觉得这个沉默寡言、不与人争的堂妹身上,藏着一股捉摸不透的清润气息,安静扎根在角落,却仿佛潜藏着难以预估的力量,让她隐隐不安。
这日午后,日头斜斜悬在林梢,暖融融的阳光穿过枝叶,在灵苗圃投下斑驳碎影。木青灵一身洗得泛白的粗布青衫,挽起袖口,指尖凝着一丝微弱木灵气,细心打理圃里新移栽的翠云苗。幼苗根系娇嫩,稍不留神便会枯萎,她俯身,轻柔理顺盘结的细根,又取来灵溪之水缓缓浇灌,动作轻柔,好似对待易碎的珍宝。
二伯木承山踏着落叶缓步寻来,锦色短衫,面容紧绷,面上带着几分严苛,站在苗圃边,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开口,以族中资源紧缺为由,削减了她每月本该领到的淬灵草与下品灵石。
“你灵根寻常,悟性平平,耗费灵药亦是白费,灵气吸纳缓慢,不如省下来,供给婉柔修炼。将来她筑基成功,实力大涨,方能庇佑整个木家,你身为木家子弟,当以宗族大局为重。”
木青灵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情绪,指尖微微攥紧,却不曾争辩半句,低声应了一声:“侄儿知晓,全凭二伯安排。”
待到木承山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林间,她独自*于苗圃旁的古柏之下,闭目静心吐纳。方才一番言语打压,心底难免泛起委屈与郁结,心绪微微下沉,识海随之轻轻动荡,潜藏沉睡的箫灵轻轻一颤,一缕极淡、外人无从听闻的箫音自神魂漫开,无声流淌,一点点抚平心底翻涌的郁结,纷乱心绪缓缓归于平和。
恰好木婉柔循着踪迹缓步过来,她本是闲来无事,想来看看木青灵有没有偷偷得到什么奇遇,靠近之时,隐约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清悠箫响。她连忙停下脚步,四下仔细张望,竹林、古柏、苗圃一览无余,看不见任何玉箫、竹管之类的乐器,只看见木青灵独自*,身形安静,如同扎根泥土的草木,无半分异样。
“方才是什么声音?你是不是私藏了传音法器?”木婉柔蹙眉,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木青灵缓缓抬眼,神色淡然,轻声回道:“只是山风穿林,竹叶相击,并无特殊声响。”
木婉柔细细打量半晌,神识扫过周遭,找不到半点法器波动,没有证据发难,只重重冷哼一声,眼底疑虑不散,转身离去。
木青灵垂首,指尖轻轻抚着身前嫩弱的灵树苗,心中暗忖:箫灵之事绝不可外泄,怀璧其罪,修仙界人心叵测,一旦先天箫灵的秘密被人知晓,必会引来无穷算计、觊觎,轻则被人胁迫夺灵,重则神魂俱损。往后在木家修行,务必要藏锋敛韵,不动声色,不可轻易展露分毫异状。
第二回 林隅遭暗绊,箫音散迷烟
三日之后,青岚谷林间湿气渐重,晨间薄雾久久不散。
木婉柔心中始终放不下那日捕捉到的异音,疑心木青灵手握秘宝,若是放任对方暗中成长,日后说不定会压过自己。她思虑许久,暗中寻了两个依附木承山一脉的族中少年,木松、木棘。二人皆是引气二层修为,心性浮躁,贪图丹药灵石,木婉柔私下许诺,若是此事办成,事成之后各赠一枚聚气丹,助他们稳固修为。
几人暗中商议妥当,打算埋伏在青岚谷西侧的幽竹径。幽竹径两侧密密麻麻生满老竹,竹竿粗实,竹叶层层交叠,日光极难穿透,林间常年昏暗,行人稀少,正是适合暗中设伏的隐秘地方。他们定下计策,等到木青灵进山采集灵蕈之时,骤然出手,以切磋惩戒为借口,扬出迷林烟扰乱她神识,再借失手之名震伤灵脉,令她灵气阻滞,修行停滞,再也无法追赶同辈。
这日辰时,薄雾尚未散尽,木青灵挎着藤编竹篮,沿着幽竹径缓步穿行,打算去往竹林深处,采摘竹根阴湿处生长的青灵蕈。青灵蕈性平,可入药炼制低阶安魂散,她打算积攒起来,换少量灵石补贴修炼。她步履轻盈,目光留意着地面苔藓,正要俯身采摘一簇圆润饱满的青灵蕈,两道黑影骤然自茂密竹丛之中猛地窜出,拦住前路。
木松身材壮实,掌心凝起淡绿色木灵气,高声喝喊,刻意摆出理直气壮的模样:“堂妹擅入禁采竹林,违逆族规,我等代为惩戒!”
二人一前一后包抄,掌风裹挟木系灵气,分别拍向木青灵四肢经脉,意图封滞她灵气流转。与此同时,木棘另一只手扬手一撒,一团淡绿色烟雾凌空散开,随风蔓延开来,正是迷林烟。此烟以腐灵草、醉心絮炼制而成,最是扰人心神,没有直接杀伤力,可吸入片刻便会神识昏蒙,视物重叠,身形不稳,任人摆布,极适合私下暗算,事后难以留下重伤证据。
烟气迅速漫到身前,淡淡的腥涩草木气息钻入鼻间,木青灵只觉脑袋骤然发沉,视野里青竹层层重叠扭曲,耳边嗡嗡作响,心神渐渐涣散,体内流转的灵气都开始滞涩紊乱。危机关头,识海内沉睡的箫灵骤然醒转,清悠绵长的箫韵向外铺开,化作无形音波,一圈圈荡漾在林间空气之中,无声无息,却直透神魂。
迷林烟本就是扰神迷幻之物,最惧这般纯净的净魂清音。箫音所过之处,迷蒙绿烟如同晨雾遇朝阳,飞速消融消散,空气中腥涩气味快速褪去。木青灵灵台一清,涣散的神识瞬间收拢,迅速稳住体内稀薄灵气,不与二人硬拼肉身力道,借着密集交错的竹杆辗转闪避,身形轻巧,如同林间青雀,一次次避开呼啸而来的掌风。
木松、木棘二人只觉耳边萦绕着淡淡的箫声,心神莫名浮躁烦乱,心头焦躁不安,出手频频失准,掌风屡屡劈在坚硬竹干之上,“嘭嘭”震响,震落漫天枯黄竹叶,簌簌落满一地。二人原本只打算暗中惩戒,刻意控制力道,不愿留下明显重伤痕迹,免得被族老追查问责,可久攻不下,心神持续被箫韵干扰,心底渐渐生怯。对视一眼,默契达成共识,不再继续纠缠,抽身向后急退,遁入幽深竹林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竹林之内重归寂静,风拂竹叶,沙沙轻响,地上散落一地断落竹叶。木青灵独自立于竹下,指尖微微发颤,方才险象环生的一幕还清晰留在心底。她已然看得明白,只要继续留在木家,二伯父女的猜忌与算计不会停止,今日是迷烟暗算,来日说不定会有更阴狠的手段。她早前听闻百里之外的翠筠宗正在招收外门弟子,宗门主修草木灵韵,*温和,契合木系修士,若是能够通过宗门试炼,入宗修行,便能脱离青岚谷木家无休止的倾轧,寻一处安稳之地潜心修行。一念既定,她眼底生出几分坚定,静静收好竹篮,转身缓步走出幽竹径。
第三回 辞谷赴试炼,荒道救衰妪
半月转瞬即逝,林间蝉鸣渐渐响起,翠筠宗外门试炼开启的消息,由往来行商传入青岚谷。
木青灵不再犹豫,趁着拂晓天色,天际才泛起鱼肚白,谷中族人大多还在熟睡之时,简单收拾行囊。粗布包袱里备好烘干的灵谷干粮、采药竹篮、少量疗伤的青藓膏,收好自己长久积攒、寥寥数块下品灵石,没有向木家任何人辞行,独自踏出青岚谷山门,踏上前往翠筠宗山门的山道。
这条山道绵延百里,横穿荒莽群山,人烟稀少,沿途多密林、断崖、溪涧,常有低阶妖兽游荡,亦有独行散修往来,风险暗藏,孤身赶路十分不易。木青灵日夜兼程,白日趁着天光赶路,入夜便寻山洞避风休整,依靠山间野果干粮充饥,一路谨慎,避开妖兽巢穴,安稳前行。
这日黄昏,天际彤云密布,黑云缓缓堆叠,闷风阵阵,眼看大雨顷刻便要倾泻而下。她途经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山亭,亭顶朽坏,半边塌落,梁柱布满青苔,远远看见亭边枯黄草丛里蜷着一位白发老妪。老妪衣衫破旧打补丁,身形单薄佝偻,气息微弱低迷,肩头萦绕一缕灰败凝滞的瘴毒,是深处幽谷的山林阴瘴长年侵蚀神魂所致。沿途赶路的修士远远望见这一团不祥灰瘴,都纷纷绕道而行,不愿沾染麻烦,生怕瘴毒缠上身,损耗自身修为。
木青灵脚步稍顿,略一迟疑,还是缓步上前,轻声问询老妪状况。老妪缓缓抬眼,面色苍白,气息断续,自言是一名独行散修,前日误入一处瘴雾幽谷,不慎被阴瘴侵识,灵力持续透支耗尽,无力自行驱散缠在神魂之上的阴瘴。寻常疗伤丹药只能滋养肉身经脉,对依附识海、蚕食神识的阴瘴黑气收效甚微,再拖延下去,神魂受损,修为会持续跌落,甚至神智错乱。
木青灵安静*亭边,凝神静心,不动声色引动神魂深处的先天箫灵。温润舒缓的箫韵自识海铺展而出,无形无声,层层包裹住老妪,一点点轻柔涤荡缠绕在她识海的阴瘴黑气。阴瘴属浊邪,天生畏惧纯净清灵箫音,黑气一点点退缩、消融。老妪紧绷抽搐的面容慢慢舒展,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涣散飘摇的神识重新收拢,眼底恢复几分神采。
老妪睁眼,神识敏锐,瞬间察觉这股安魂箫音源自对方神魂本源,并非依靠箫管吹奏而出,心中暗自讶异,却十分识趣,不追问箫灵这个核心秘事,只拱手郑重叮嘱:“小友,你这灵韵世间难得,切记藏好,不可轻易在外显露。翠筠宗试炼设有幻阵,最善惑心,守住本心,方能寻到生路。”
话音落罢,老妪自怀中取出一枚打磨光滑、刻有青竹纹路的木护符赠予木青灵,木符蕴含一丝温和木灵气,可抵御低阶迷瘴。交付完毕,老妪身形微微一晃,化作一道淡影,隐入旁边密林,转瞬不见踪迹。木青灵握紧掌心粗糙的木护符,老妪的劝诫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底,不敢大意。不多时大雨倾盆,雨点砸在残亭朽木之上噼啪作响,她躲在亭内暂避风雨,待到雨势稍缓,继续向着翠筠宗方向前行。
第四回 翠筠幻竹阵,箫灵破心魔
一路风餐露宿,跋山涉水数日之后,木青灵终于远远望见翠筠宗山门。
翠筠宗倚着万顷竹海而立,连绵群山之上,无边翠竹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宗门理念主修木道、灵韵之法,善待草木生灵,不喜凶杀伐术,门中风气温和,外门弟子多修习育灵、安魂、御木一类*。本次外门试炼地点设在幻竹渊,渊谷之内布下大型迷心幻阵,依托竹海本身浓郁木灵气,幻化出试炼者心底最深的执念、伤痛、不甘与贪求,一旦被心魔困住,便会永久迷失幻境,原地打转,唯有本心澄明、勘破虚妄之人,方能顺利走出渊谷,取得外门弟子资格。
数十名来自四面八方的少年修士齐聚渊口,有人出身世家,法器丹药齐备,也有如同木青灵一般孤身前来、资源微薄的散修子弟。众人依次踏入渊口,白雾瞬间翻涌而起,吞没入口,竹海幻象层层铺开,笼罩整片渊谷。不少修士很快深陷幻境之中:有人看见堆积如山的高阶灵材、灵丹、灵宝,贪念滋生,驻足不前,一心追逐宝物,再也不愿迈步;有人看见昔日仇敌,怒火攻心,拔剑不停追逐幻影,反复循环,困在原地。
木青灵缓步走入茫茫竹海白雾,不多时,身前白雾剧烈翻涌凝聚,化出木承山与木婉柔的清晰身影,神态、语气、举止和真人别无二致。二人言语刻薄,不断嘲讽她资质平庸、不自量力,断言她就算侥幸入了翠筠宗门,根基浅薄,终究难成气候,劝她趁早折返青岚谷,安分守己打理苗圃,不要痴心妄想追寻仙途。幻象专挑她心底深藏的委屈、不甘与自卑刺痛心神,试图扰乱她道心。
木青静心神不动,不与幻影争辩半句,沉下心神,缓缓唤出识海箫灵。清润绵长的箫音静静流淌,如同清风穿竹,柔和却坚定,照破眼前虚妄。心魔幻化的两道人影在箫韵持续冲击之下,轮廓不断震颤、虚化,根基溃散,片刻之后如烟消散在竹海白雾之中。
木青灵循着箫灵隐隐传来的微弱指引,稳步穿行,越过一重重心幻竹影,无视沿途不断滋生的各类诱惑幻象,一步一步向前,最终顺利踏出幻竹渊出口,通过试炼考核,正式成为翠筠宗一名外门弟子。守渊长老核验通过玉牌,告知外门居所与灵圃分配规则,木青灵收好玉牌,踏入这片万顷竹海,开启宗门修行之路。
第五回 同舍生妒意,暗毁灵植圃
入翠筠宗外门之后,宗门定下规制:每位外门弟子分得一方独立小型灵圃,栽种凝翠草、青竹芽等低阶灵植,灵草成熟之后上交宗门药库,以此兑换灵石、基础灵诀与固本丹药,自给自足,磨砺养木根基。
与木青灵同住一间竹舍的女弟子名叫柳绮,出身富庶修仙小族,随身携一支温润绿玉短箫,自幼修习玉箫灵韵术,素来心气高傲,习惯众人追捧。她亲眼见到木青灵灵根平平,看着毫不起眼,却安然闯过凶险幻竹渊,心中妒意慢慢滋生。柳绮先入为主认定木青灵身上藏有不知名秘宝,靠宝物才通过试炼,心底生出打压之意,不愿对方安稳修行、慢慢成长。
一日清晨,天光初亮,木青灵提着灵水罐前往属于自己的灵圃,靠近之后心头猛地一沉:圃内刚刚抽芽、正在蓄养灵气的凝翠草尽数根茎折断,叶面失了绿意,灵气四散溃散,明显是人为蓄意损毁,绝非自然枯萎。柳绮斜倚圃边竹篱,嘴角带着淡淡讥讽,故作无辜,假意开口,将过错推给木青灵:“想来是你不懂养护灵植,水肥把控失当,才养坏了这些灵苗。”
木青灵神色平静,不争吵喧闹,没有急于辩解,放出一缕微弱神识扫过圃内泥土,精准捕捉到一丝独属于柳绮的木系灵气残留,痕迹新鲜,方才留下不久。她心神微微一动,识海之中箫灵溢出一缕无声清韵,轻轻拂向柳绮。
这道箫音不伤肉身经脉,直叩人心,扰动浮躁妒念。柳绮骤然莫名心慌,方才暗自得意的算计被箫韵搅乱,心神纷乱,回话颠三倒四,破绽接连显露,难以自圆其说。
恰逢外门管事师姐沿着灵圃廊道巡查,见状驻足停留,放出神识核验泥土残留灵气痕迹,很快辨明事情真相,厉声斥责柳绮心生妒念、同门相害、蓄意损毁灵植,罚她前往宗门大药园劳作两月,负责除草浇苗,静心自省。木青灵从容谢过管事师姐,之后前往药库重新申领凝翠草种,回到灵圃翻土、理根、育苗,耐下心细心照料灵圃,从头培育灵苗。
第六回 深箐逢邪修,箫韵御魂咒
入宗两月,时序转入盛夏,竹海之内暑气蒸腾,林间潮气浓郁。
宗门安排外门弟子组队,进入后山幽深箐林采集云纹芝,采收之后存入宗门药库,用作炼制安魂丹。这片深箐密林幽深,古木遮天,阴湿多瘴,平日里少有长老巡查,潜藏风险。一名早已被翠筠宗通缉的魂修邪士便潜藏在此处,此人专修枯魂咒,阴险歹毒,专门伏击落单弟子,抽取修士生机与神魂精气滋养自身邪功。
一众弟子进入箐林之后,分散开来,各自寻找崖壁、朽木之上生长的云纹芝。木青灵独自走到一处背阴崖下,低头仔细搜寻芝草踪迹,猝不及防与这名潜藏的邪修正面相遇。邪修身披灰黑袍子,面容枯瘦,眼瞳暗沉,见到只有木青灵一人,二话不说,指尖飞快掐动黑色咒印,灰褐咒气裹挟枯哑沉闷的咒音直袭识海。枯魂咒专攻神魂本源,一旦中招,神识持续衰败、灵脉枯萎,极难救治。
咒气呼啸近身,识海传来一阵钝痛,神魂受迫,木青灵立刻催动先天箫灵防御。此番箫音不再是往日温和安魂的调子,化作层层清冽坚实的音障,牢牢护住神魂本源。枯魂咒黑气一次次重重撞击箫音屏障,黑气不断消融溃散,始终无法突破音障侵入识海。
邪修大为震惊,万万想不到一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竟身怀这般天生、专门克制魂咒的先天灵韵。数轮咒术接连施展全都无功,远处其他同门听见咒音碰撞的异响,呼喊着朝这边赶来。邪修自知寡不敌众,不敢久战,身形一晃化作一团黑雾,遁入幽深密林深处,飞速逃遁。
同门陆续围上来,纷纷追问她方才抵御邪咒的法门,好奇她施展的是何种灵韵术法。木青灵只委婉推脱,说自己早前偶然习得一门粗浅安魂韵法,只可稳固心神,刻意隐去先天箫灵这件最大底牌,不愿引来旁人觊觎窥探。
第七回 竹韵堂听道,灵箫引长察
翠筠宗定下规制,每旬开设一次公开讲道,地点在外门竹韵堂,由修行百余年、筑基后期的苏长老主讲。苏长老神识精深,阅人无数,最善于辨识各类灵韵、神魂共生类异宝,眼光毒辣。
这日讲道,长老主讲木韵安魂、勘破心魔、养气守心的大道,细细拆解幻境、邪瘴侵扰识海的应对之法。讲道结束之后,苏长老吩咐堂下弟子依次上前,运转自身灵韵演示修为,以供众人互相观摩参悟。堂中其余弟子大多取出随身箫笛、木玉法器吹奏催动,释放灵韵,灵韵皆是后天修习而成,依托外物而生,气息循规蹈矩。
轮到木青灵上前之时,她手中无箫无管,空空两手,静心凝神,引一丝箫灵本源余韵缓缓散开。清润纯粹的箫音安静流转在竹韵堂之内,无根无器,直接自神魂向外溢出,和其余弟子依靠法器催生的术法灵韵质感截然不同,纯净通透,不带半分后天雕琢气息。
苏长老眸光微微一凝,悄然放出一缕温和神识轻探,瞬间察觉此灵韵与木青灵神魂共生同源,心中暗自惊觉这是难得一见的先天神魂灵物,面上依旧神色平和,简单点评几句,示意她归列,不在众多弟子面前深究、点破秘密,避免给木青灵招来祸端。
讲道散场,其余弟子陆续离开竹韵堂,苏长老单独留下木青灵,语气温柔,轻声询问这道特殊灵韵的来历。木青灵心存戒备,不敢全盘托出,只如实说自己生来神魂便伴此清韵,自幼便有,自身亦不知本源来历,没有道出先天箫灵的核心秘密。苏长老看出她心底顾虑,不强行逼迫追问,只郑重叮嘱她,善用这份独特灵韵,不可恃能争强、肆意显露,守住本心,方能在仙途之上走得长远。
第八回 夜守古籍室,清音擒窃徒
外门弟子按月轮值值守古籍偏室,整理书卷、看护典籍,今夜轮到值守之人,正是木青灵。
入夜之后,万顷竹海归于寂静,宗门各处灯火渐渐熄灭,只剩廊下安置的灵竹灯散出柔和淡绿光晕,光影在竹墙上轻轻晃动。一道黑衣人影收敛气息,借着重重竹影掩护,潜行摸进古籍室,目标是木架之上一卷《浅识魂木诀》。这名窃贼是外门一名男弟子,私下痴迷旁门魂木之术,知晓此卷记载着粗浅神魂引木法门,想要趁夜偷阅古籍,私自修炼,瞒着宗门修习旁门术法。
他脚步放得极轻,全力收敛自身灵气波动,自以为行踪隐秘,无人能够察觉。可就在他靠近藏书架,心底贪念、侥幸念头剧烈躁动之时,木青灵识海内蛰伏的箫灵提前震颤,敏锐感知到这股纷乱躁动的心绪,先行预警。
木青灵没有立刻高声呼喊示警,避免对方情急之下损毁典籍,先悄然催动箫灵,沉敛安静的箫音无声漫开,悄然扰乱贼人心神。黑衣弟子莫名生出惶悸不安之感,四肢僵硬发沉,伸向古籍书卷的手骤然停在半空,心神恍惚,一时无法动作。
趁他失神凝滞的短短一瞬,木青灵扬声示警,门外轮值护卫闻声迅速赶来,冲入古籍室,当场将窃书弟子拿下,带回执事堂处置。事后管事师姐称赞她心思机敏,问她如何提前察觉潜藏贼人。木青灵只推说夜间神识更为敏锐,捕捉到细微脚步动静,依旧隐藏箫灵心神预警的能力,不对外暴露底牌。
第九回 竹海同历练,毒溪救同门
月余之后,宗门组织一支五人小队外出历练,目的地是蚀纹溪,任务为采集溪底卵石之间孕育的凝水竹珠,带回宗门入药炼符。带队之人是内门师姐苏清禾,筑基初期修为,性情温厚,待人友善,悉心照拂小队里的外门弟子。
蚀纹溪溪水暗沉浑浊,水底沉积腐木毒素,水面常年漂浮一层淡紫毒瘴,瘴气专门扰乱修士神识,一旦吸入过多,体内灵气逆行紊乱,水底暗流湍急,极易溺水。众人乘简易竹筏行至溪面,商议分头潜入浅滩搜寻竹珠,彼此相距不远,互相照应。众人入水搜寻片刻,忽然溪底瘴气剧烈翻涌炸开,一团浓紫毒瘴直冲苏清禾面门。
苏清禾猝不及防吸入大量毒瘴,识海瞬间受扰,灵气逆冲经脉,身形猛地一晃,重心不稳,险些直接沉入深水激流之中。其余同门见状惊慌失措,一时没有应对之法,只能高声呼喊。木青灵立刻操控竹筏靠近,凝神催动箫灵,绵长清润的箫韵层层裹住苏清禾,一点点冲刷侵入识海的溪中毒瘴,稳住她濒临溃散的神魂,理顺逆乱灵气。
紫瘴浊气天生畏惧箫灵清音,黑气缓缓自苏清禾识海消散,心神慢慢安定,体内灵气重归顺和。苏清禾稳住身形,伸手抓住同伴抛下的竹索,借力平安回到竹筏之上,脱离险境。
脱险之后,苏清禾真心道谢,以她筑基修士的神识底蕴,隐约猜到木青灵身怀罕见神魂灵韵,郑重出言提醒:这般天赋太过惹眼,一旦传出去,极易引来觊觎算计,务必多加收敛,慎于当众显露,免招无妄祸事。木青灵颔首记下师姐劝诫,继续同小队搜寻凝水竹珠,完成本次历练任务。
第十回 崖畔悟箫源,立誓守清筠
蚀纹溪历练任务完成,小队清点凝水竹珠,返回翠筠宗山门,交至药库登记入库。
诸事暂且停歇,木青灵避开同门,独自去往宗门后山一处少有人踏足的听竹崖。崖边生满修长翠竹,崖畔平整青石适合打坐,四下安静无人打扰。她盘坐青石之上闭目打坐,从头静心复盘一路走来的所有际遇:木家倾轧打压、幽竹径竹林伏击、荒亭救助老妪、幻竹渊心魔破妄、同舍柳绮妒害灵圃、深箐密林对战邪修、竹韵堂苏长老察韵、古籍室擒获窃徒、蚀纹溪瘴毒救师姐,一桩桩际遇在心底缓缓沉淀梳理,慢慢摸索先天箫灵与生俱来的本性与限制。
长久磨合体悟之下,她渐渐明晰先天箫灵的特质:箫灵生于自身神魂本源,擅长安魂、破幻、涤荡邪瘴浊息,本源本非杀伐利器;她内心越是平和纯粹、无争无执,箫音越是清润绵长、力量稳固;若是心中执念深重、杀心炽盛、嗔怨难消,躁动情绪会反噬箫灵,反过来侵蚀自身神魂,损伤修行根基,得不偿失。
*许久,杂念尽数散尽,心神空明澄澈,木青灵主动与箫灵心神相融共鸣,识海之内箫音悠悠不绝,婉转流淌。朦胧之间,一缕淡淡的本源微光自识海深处浮现,她窥见尘封的前尘因果——这一尊先天箫灵,乃是她前世化身守林修士,以身殉道守护万灵竹海陨落之后,留存下来的一缕木韵残魂,轮回转世之时,随她一同降生,共生神魂,相伴共修木道清音。
微光转瞬隐去,重归沉寂识海。木青灵缓缓睁开双眼,山风掠过万顷竹海,萧萧竹响连绵不绝,如同天地长箫。
她在心底郑重立下誓约:往后漫漫修行之路,以神魂箫音护己身、济善助人,不仗先天灵韵争强斗狠,不被旧日怨怼困住本心,守草木清润道韵,一步一步踏稳仙途。
远处翠筠宗主峰之上,厚重竹钟缓缓鸣响,钟声悠远,漫过连绵万顷竹海,随风向远方绵延。属于木青灵与先天箫灵的木韵仙途,方才启程,前路竹海茫茫,清箫伴道,静待来日。
目录
《灵箫寄木》
第一回 古林生弱女,箫韵隐神魂
苍梧界,青岚谷,暮春。
谷中林木参天,古藤盘绕,常年氤氲着淡淡的草木灵气。千年古杉拔地而起,枝干直刺云霭,藤蔓如青褐色长蛇缠绕树干,缝隙间生出细碎的灵苔,风一吹,便散出若有似无的清润木息。谷底有一条浅浅灵溪蜿蜒流淌,溪水浸过圆润卵石,滋养两岸连片的灵苗,整片山谷被一层薄如蝉翼的淡绿灵气裹着,与世隔绝,安宁静谧。木家是青岚谷里世代守林的修仙小族,传承已有三百余年,族中修士几乎皆修木系灵法,日常以培育珍稀灵木、炼制固本木符、采摘灵草换取修炼资源为生,没有惊天强者,只求世代安居于这片林海之中。
木青灵降生的那一日,没有寻常异象小说里霞光冲天、瑞鸟盘旋、地涌灵泉的盛景,产房之内只静得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簌簌声响。稳婆收拾妥当襁褓,正要将婴孩抱到木承安面前,一缕清泠婉转的箫音毫无征兆地浮起,虚无缥缈,似从虚空深处漫来,绕着木屋梁柱缓缓流转。声音极轻极淡,稍不留意便会被风声盖过,产房外守着的族亲只当是山风穿过后山天然形成的竹窍,随口说笑两句,无人深究这缕异音的来历。
木青灵天生木灵根,经族中木鉴石查验,灵气传导平缓、容纳力有限,资质中等,不算惊艳,在天才辈出的修仙界里,属于扔在人群中便会被埋没的寻常根骨。唯有木青灵自己,自懵懂记事起,便能感知神魂深处栖着一尊先天箫灵。无形无管,不现实体,没有固定形貌,静静蛰伏在识海本源之地,平日里沉寂无声,如同沉睡于深潭的游鱼,唯有每逢她心神受创、邪祟瘴气近身、心魔滋长之时,才会自发漾出柔和箫音,能安魂、驱瘴、破心魔、稳灵脉,只是这份力量天生内敛,极难在外显露痕迹。
她父亲木承安是族里一名普通引气三层修士,为人敦厚木讷,不善争抢,常年守在山谷外围的灵木圃打理古苗,性子温和,疼惜女儿,却在族中话语权微薄。木青灵的母亲在她三岁那年进山采集幽心草,不慎遭遇暴走的棘纹兽,重伤不治而亡,自此木青灵在族中便少了一层依靠。如今族中主事的是她的二伯木承山,此人功利心极重,一心想要壮大自己这一脉,心中执念便是要培养出筑基修士,抬高木家在附近几座山谷中的地位,素来以灵根品级论高低,瞧不上资质平平、无母庇护的木青灵。
木承山育有一女木婉柔,乃是上品木灵根,天赋远胜族中同辈,自小丹药、木系灵诀、打磨好的低阶木系法器从不短缺,族中长辈处处偏爱,在年轻一辈风头极盛。木婉柔生得一副温婉模样,眉眼秀气,待人时常带着浅笑,心底却一直莫名忌惮木青灵。她说不清这份忌惮从何而来,只觉得这个沉默寡言、不与人争的堂妹身上,藏着一股捉摸不透的清润气息,安静扎根在角落,却仿佛潜藏着难以预估的力量,让她隐隐不安。
这日午后,日头斜斜悬在林梢,暖融融的阳光穿过枝叶,在灵苗圃投下斑驳碎影。木青灵一身洗得泛白的粗布青衫,挽起袖口,指尖凝着一丝微弱木灵气,细心打理圃里新移栽的翠云苗。幼苗根系娇嫩,稍不留神便会枯萎,她俯身,轻柔理顺盘结的细根,又取来灵溪之水缓缓浇灌,动作轻柔,好似对待易碎的珍宝。
二伯木承山踏着落叶缓步寻来,锦色短衫,面容紧绷,面上带着几分严苛,站在苗圃边,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开口,以族中资源紧缺为由,削减了她每月本该领到的淬灵草与下品灵石。
“你灵根寻常,悟性平平,耗费灵药亦是白费,灵气吸纳缓慢,不如省下来,供给婉柔修炼。将来她筑基成功,实力大涨,方能庇佑整个木家,你身为木家子弟,当以宗族大局为重。”
木青灵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情绪,指尖微微攥紧,却不曾争辩半句,低声应了一声:“侄儿知晓,全凭二伯安排。”
待到木承山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林间,她独自*于苗圃旁的古柏之下,闭目静心吐纳。方才一番言语打压,心底难免泛起委屈与郁结,心绪微微下沉,识海随之轻轻动荡,潜藏沉睡的箫灵轻轻一颤,一缕极淡、外人无从听闻的箫音自神魂漫开,无声流淌,一点点抚平心底翻涌的郁结,纷乱心绪缓缓归于平和。
恰好木婉柔循着踪迹缓步过来,她本是闲来无事,想来看看木青灵有没有偷偷得到什么奇遇,靠近之时,隐约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清悠箫响。她连忙停下脚步,四下仔细张望,竹林、古柏、苗圃一览无余,看不见任何玉箫、竹管之类的乐器,只看见木青灵独自*,身形安静,如同扎根泥土的草木,无半分异样。
“方才是什么声音?你是不是私藏了传音法器?”木婉柔蹙眉,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木青灵缓缓抬眼,神色淡然,轻声回道:“只是山风穿林,竹叶相击,并无特殊声响。”
木婉柔细细打量半晌,神识扫过周遭,找不到半点法器波动,没有证据发难,只重重冷哼一声,眼底疑虑不散,转身离去。
木青灵垂首,指尖轻轻抚着身前嫩弱的灵树苗,心中暗忖:箫灵之事绝不可外泄,怀璧其罪,修仙界人心叵测,一旦先天箫灵的秘密被人知晓,必会引来无穷算计、觊觎,轻则被人胁迫夺灵,重则神魂俱损。往后在木家修行,务必要藏锋敛韵,不动声色,不可轻易展露分毫异状。
第二回 林隅遭暗绊,箫音散迷烟
三日之后,青岚谷林间湿气渐重,晨间薄雾久久不散。
木婉柔心中始终放不下那日捕捉到的异音,疑心木青灵手握秘宝,若是放任对方暗中成长,日后说不定会压过自己。她思虑许久,暗中寻了两个依附木承山一脉的族中少年,木松、木棘。二人皆是引气二层修为,心性浮躁,贪图丹药灵石,木婉柔私下许诺,若是此事办成,事成之后各赠一枚聚气丹,助他们稳固修为。
几人暗中商议妥当,打算埋伏在青岚谷西侧的幽竹径。幽竹径两侧密密麻麻生满老竹,竹竿粗实,竹叶层层交叠,日光极难穿透,林间常年昏暗,行人稀少,正是适合暗中设伏的隐秘地方。他们定下计策,等到木青灵进山采集灵蕈之时,骤然出手,以切磋惩戒为借口,扬出迷林烟扰乱她神识,再借失手之名震伤灵脉,令她灵气阻滞,修行停滞,再也无法追赶同辈。
这日辰时,薄雾尚未散尽,木青灵挎着藤编竹篮,沿着幽竹径缓步穿行,打算去往竹林深处,采摘竹根阴湿处生长的青灵蕈。青灵蕈性平,可入药炼制低阶安魂散,她打算积攒起来,换少量灵石补贴修炼。她步履轻盈,目光留意着地面苔藓,正要俯身采摘一簇圆润饱满的青灵蕈,两道黑影骤然自茂密竹丛之中猛地窜出,拦住前路。
木松身材壮实,掌心凝起淡绿色木灵气,高声喝喊,刻意摆出理直气壮的模样:“堂妹擅入禁采竹林,违逆族规,我等代为惩戒!”
二人一前一后包抄,掌风裹挟木系灵气,分别拍向木青灵四肢经脉,意图封滞她灵气流转。与此同时,木棘另一只手扬手一撒,一团淡绿色烟雾凌空散开,随风蔓延开来,正是迷林烟。此烟以腐灵草、醉心絮炼制而成,最是扰人心神,没有直接杀伤力,可吸入片刻便会神识昏蒙,视物重叠,身形不稳,任人摆布,极适合私下暗算,事后难以留下重伤证据。
烟气迅速漫到身前,淡淡的腥涩草木气息钻入鼻间,木青灵只觉脑袋骤然发沉,视野里青竹层层重叠扭曲,耳边嗡嗡作响,心神渐渐涣散,体内流转的灵气都开始滞涩紊乱。危机关头,识海内沉睡的箫灵骤然醒转,清悠绵长的箫韵向外铺开,化作无形音波,一圈圈荡漾在林间空气之中,无声无息,却直透神魂。
迷林烟本就是扰神迷幻之物,最惧这般纯净的净魂清音。箫音所过之处,迷蒙绿烟如同晨雾遇朝阳,飞速消融消散,空气中腥涩气味快速褪去。木青灵灵台一清,涣散的神识瞬间收拢,迅速稳住体内稀薄灵气,不与二人硬拼肉身力道,借着密集交错的竹杆辗转闪避,身形轻巧,如同林间青雀,一次次避开呼啸而来的掌风。
木松、木棘二人只觉耳边萦绕着淡淡的箫声,心神莫名浮躁烦乱,心头焦躁不安,出手频频失准,掌风屡屡劈在坚硬竹干之上,“嘭嘭”震响,震落漫天枯黄竹叶,簌簌落满一地。二人原本只打算暗中惩戒,刻意控制力道,不愿留下明显重伤痕迹,免得被族老追查问责,可久攻不下,心神持续被箫韵干扰,心底渐渐生怯。对视一眼,默契达成共识,不再继续纠缠,抽身向后急退,遁入幽深竹林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竹林之内重归寂静,风拂竹叶,沙沙轻响,地上散落一地断落竹叶。木青灵独自立于竹下,指尖微微发颤,方才险象环生的一幕还清晰留在心底。她已然看得明白,只要继续留在木家,二伯父女的猜忌与算计不会停止,今日是迷烟暗算,来日说不定会有更阴狠的手段。她早前听闻百里之外的翠筠宗正在招收外门弟子,宗门主修草木灵韵,*温和,契合木系修士,若是能够通过宗门试炼,入宗修行,便能脱离青岚谷木家无休止的倾轧,寻一处安稳之地潜心修行。一念既定,她眼底生出几分坚定,静静收好竹篮,转身缓步走出幽竹径。
第三回 辞谷赴试炼,荒道救衰妪
半月转瞬即逝,林间蝉鸣渐渐响起,翠筠宗外门试炼开启的消息,由往来行商传入青岚谷。
木青灵不再犹豫,趁着拂晓天色,天际才泛起鱼肚白,谷中族人大多还在熟睡之时,简单收拾行囊。粗布包袱里备好烘干的灵谷干粮、采药竹篮、少量疗伤的青藓膏,收好自己长久积攒、寥寥数块下品灵石,没有向木家任何人辞行,独自踏出青岚谷山门,踏上前往翠筠宗山门的山道。
这条山道绵延百里,横穿荒莽群山,人烟稀少,沿途多密林、断崖、溪涧,常有低阶妖兽游荡,亦有独行散修往来,风险暗藏,孤身赶路十分不易。木青灵日夜兼程,白日趁着天光赶路,入夜便寻山洞避风休整,依靠山间野果干粮充饥,一路谨慎,避开妖兽巢穴,安稳前行。
这日黄昏,天际彤云密布,黑云缓缓堆叠,闷风阵阵,眼看大雨顷刻便要倾泻而下。她途经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山亭,亭顶朽坏,半边塌落,梁柱布满青苔,远远看见亭边枯黄草丛里蜷着一位白发老妪。老妪衣衫破旧打补丁,身形单薄佝偻,气息微弱低迷,肩头萦绕一缕灰败凝滞的瘴毒,是深处幽谷的山林阴瘴长年侵蚀神魂所致。沿途赶路的修士远远望见这一团不祥灰瘴,都纷纷绕道而行,不愿沾染麻烦,生怕瘴毒缠上身,损耗自身修为。
木青灵脚步稍顿,略一迟疑,还是缓步上前,轻声问询老妪状况。老妪缓缓抬眼,面色苍白,气息断续,自言是一名独行散修,前日误入一处瘴雾幽谷,不慎被阴瘴侵识,灵力持续透支耗尽,无力自行驱散缠在神魂之上的阴瘴。寻常疗伤丹药只能滋养肉身经脉,对依附识海、蚕食神识的阴瘴黑气收效甚微,再拖延下去,神魂受损,修为会持续跌落,甚至神智错乱。
木青灵安静*亭边,凝神静心,不动声色引动神魂深处的先天箫灵。温润舒缓的箫韵自识海铺展而出,无形无声,层层包裹住老妪,一点点轻柔涤荡缠绕在她识海的阴瘴黑气。阴瘴属浊邪,天生畏惧纯净清灵箫音,黑气一点点退缩、消融。老妪紧绷抽搐的面容慢慢舒展,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涣散飘摇的神识重新收拢,眼底恢复几分神采。
老妪睁眼,神识敏锐,瞬间察觉这股安魂箫音源自对方神魂本源,并非依靠箫管吹奏而出,心中暗自讶异,却十分识趣,不追问箫灵这个核心秘事,只拱手郑重叮嘱:“小友,你这灵韵世间难得,切记藏好,不可轻易在外显露。翠筠宗试炼设有幻阵,最善惑心,守住本心,方能寻到生路。”
话音落罢,老妪自怀中取出一枚打磨光滑、刻有青竹纹路的木护符赠予木青灵,木符蕴含一丝温和木灵气,可抵御低阶迷瘴。交付完毕,老妪身形微微一晃,化作一道淡影,隐入旁边密林,转瞬不见踪迹。木青灵握紧掌心粗糙的木护符,老妪的劝诫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底,不敢大意。不多时大雨倾盆,雨点砸在残亭朽木之上噼啪作响,她躲在亭内暂避风雨,待到雨势稍缓,继续向着翠筠宗方向前行。
第四回 翠筠幻竹阵,箫灵破心魔
一路风餐露宿,跋山涉水数日之后,木青灵终于远远望见翠筠宗山门。
翠筠宗倚着万顷竹海而立,连绵群山之上,无边翠竹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宗门理念主修木道、灵韵之法,善待草木生灵,不喜凶杀伐术,门中风气温和,外门弟子多修习育灵、安魂、御木一类*。本次外门试炼地点设在幻竹渊,渊谷之内布下大型迷心幻阵,依托竹海本身浓郁木灵气,幻化出试炼者心底最深的执念、伤痛、不甘与贪求,一旦被心魔困住,便会永久迷失幻境,原地打转,唯有本心澄明、勘破虚妄之人,方能顺利走出渊谷,取得外门弟子资格。
数十名来自四面八方的少年修士齐聚渊口,有人出身世家,法器丹药齐备,也有如同木青灵一般孤身前来、资源微薄的散修子弟。众人依次踏入渊口,白雾瞬间翻涌而起,吞没入口,竹海幻象层层铺开,笼罩整片渊谷。不少修士很快深陷幻境之中:有人看见堆积如山的高阶灵材、灵丹、灵宝,贪念滋生,驻足不前,一心追逐宝物,再也不愿迈步;有人看见昔日仇敌,怒火攻心,拔剑不停追逐幻影,反复循环,困在原地。
木青灵缓步走入茫茫竹海白雾,不多时,身前白雾剧烈翻涌凝聚,化出木承山与木婉柔的清晰身影,神态、语气、举止和真人别无二致。二人言语刻薄,不断嘲讽她资质平庸、不自量力,断言她就算侥幸入了翠筠宗门,根基浅薄,终究难成气候,劝她趁早折返青岚谷,安分守己打理苗圃,不要痴心妄想追寻仙途。幻象专挑她心底深藏的委屈、不甘与自卑刺痛心神,试图扰乱她道心。
木青静心神不动,不与幻影争辩半句,沉下心神,缓缓唤出识海箫灵。清润绵长的箫音静静流淌,如同清风穿竹,柔和却坚定,照破眼前虚妄。心魔幻化的两道人影在箫韵持续冲击之下,轮廓不断震颤、虚化,根基溃散,片刻之后如烟消散在竹海白雾之中。
木青灵循着箫灵隐隐传来的微弱指引,稳步穿行,越过一重重心幻竹影,无视沿途不断滋生的各类诱惑幻象,一步一步向前,最终顺利踏出幻竹渊出口,通过试炼考核,正式成为翠筠宗一名外门弟子。守渊长老核验通过玉牌,告知外门居所与灵圃分配规则,木青灵收好玉牌,踏入这片万顷竹海,开启宗门修行之路。
第五回 同舍生妒意,暗毁灵植圃
入翠筠宗外门之后,宗门定下规制:每位外门弟子分得一方独立小型灵圃,栽种凝翠草、青竹芽等低阶灵植,灵草成熟之后上交宗门药库,以此兑换灵石、基础灵诀与固本丹药,自给自足,磨砺养木根基。
与木青灵同住一间竹舍的女弟子名叫柳绮,出身富庶修仙小族,随身携一支温润绿玉短箫,自幼修习玉箫灵韵术,素来心气高傲,习惯众人追捧。她亲眼见到木青灵灵根平平,看着毫不起眼,却安然闯过凶险幻竹渊,心中妒意慢慢滋生。柳绮先入为主认定木青灵身上藏有不知名秘宝,靠宝物才通过试炼,心底生出打压之意,不愿对方安稳修行、慢慢成长。
一日清晨,天光初亮,木青灵提着灵水罐前往属于自己的灵圃,靠近之后心头猛地一沉:圃内刚刚抽芽、正在蓄养灵气的凝翠草尽数根茎折断,叶面失了绿意,灵气四散溃散,明显是人为蓄意损毁,绝非自然枯萎。柳绮斜倚圃边竹篱,嘴角带着淡淡讥讽,故作无辜,假意开口,将过错推给木青灵:“想来是你不懂养护灵植,水肥把控失当,才养坏了这些灵苗。”
木青灵神色平静,不争吵喧闹,没有急于辩解,放出一缕微弱神识扫过圃内泥土,精准捕捉到一丝独属于柳绮的木系灵气残留,痕迹新鲜,方才留下不久。她心神微微一动,识海之中箫灵溢出一缕无声清韵,轻轻拂向柳绮。
这道箫音不伤肉身经脉,直叩人心,扰动浮躁妒念。柳绮骤然莫名心慌,方才暗自得意的算计被箫韵搅乱,心神纷乱,回话颠三倒四,破绽接连显露,难以自圆其说。
恰逢外门管事师姐沿着灵圃廊道巡查,见状驻足停留,放出神识核验泥土残留灵气痕迹,很快辨明事情真相,厉声斥责柳绮心生妒念、同门相害、蓄意损毁灵植,罚她前往宗门大药园劳作两月,负责除草浇苗,静心自省。木青灵从容谢过管事师姐,之后前往药库重新申领凝翠草种,回到灵圃翻土、理根、育苗,耐下心细心照料灵圃,从头培育灵苗。
第六回 深箐逢邪修,箫韵御魂咒
入宗两月,时序转入盛夏,竹海之内暑气蒸腾,林间潮气浓郁。
宗门安排外门弟子组队,进入后山幽深箐林采集云纹芝,采收之后存入宗门药库,用作炼制安魂丹。这片深箐密林幽深,古木遮天,阴湿多瘴,平日里少有长老巡查,潜藏风险。一名早已被翠筠宗通缉的魂修邪士便潜藏在此处,此人专修枯魂咒,阴险歹毒,专门伏击落单弟子,抽取修士生机与神魂精气滋养自身邪功。
一众弟子进入箐林之后,分散开来,各自寻找崖壁、朽木之上生长的云纹芝。木青灵独自走到一处背阴崖下,低头仔细搜寻芝草踪迹,猝不及防与这名潜藏的邪修正面相遇。邪修身披灰黑袍子,面容枯瘦,眼瞳暗沉,见到只有木青灵一人,二话不说,指尖飞快掐动黑色咒印,灰褐咒气裹挟枯哑沉闷的咒音直袭识海。枯魂咒专攻神魂本源,一旦中招,神识持续衰败、灵脉枯萎,极难救治。
咒气呼啸近身,识海传来一阵钝痛,神魂受迫,木青灵立刻催动先天箫灵防御。此番箫音不再是往日温和安魂的调子,化作层层清冽坚实的音障,牢牢护住神魂本源。枯魂咒黑气一次次重重撞击箫音屏障,黑气不断消融溃散,始终无法突破音障侵入识海。
邪修大为震惊,万万想不到一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竟身怀这般天生、专门克制魂咒的先天灵韵。数轮咒术接连施展全都无功,远处其他同门听见咒音碰撞的异响,呼喊着朝这边赶来。邪修自知寡不敌众,不敢久战,身形一晃化作一团黑雾,遁入幽深密林深处,飞速逃遁。
同门陆续围上来,纷纷追问她方才抵御邪咒的法门,好奇她施展的是何种灵韵术法。木青灵只委婉推脱,说自己早前偶然习得一门粗浅安魂韵法,只可稳固心神,刻意隐去先天箫灵这件最大底牌,不愿引来旁人觊觎窥探。
第七回 竹韵堂听道,灵箫引长察
翠筠宗定下规制,每旬开设一次公开讲道,地点在外门竹韵堂,由修行百余年、筑基后期的苏长老主讲。苏长老神识精深,阅人无数,最善于辨识各类灵韵、神魂共生类异宝,眼光毒辣。
这日讲道,长老主讲木韵安魂、勘破心魔、养气守心的大道,细细拆解幻境、邪瘴侵扰识海的应对之法。讲道结束之后,苏长老吩咐堂下弟子依次上前,运转自身灵韵演示修为,以供众人互相观摩参悟。堂中其余弟子大多取出随身箫笛、木玉法器吹奏催动,释放灵韵,灵韵皆是后天修习而成,依托外物而生,气息循规蹈矩。
轮到木青灵上前之时,她手中无箫无管,空空两手,静心凝神,引一丝箫灵本源余韵缓缓散开。清润纯粹的箫音安静流转在竹韵堂之内,无根无器,直接自神魂向外溢出,和其余弟子依靠法器催生的术法灵韵质感截然不同,纯净通透,不带半分后天雕琢气息。
苏长老眸光微微一凝,悄然放出一缕温和神识轻探,瞬间察觉此灵韵与木青灵神魂共生同源,心中暗自惊觉这是难得一见的先天神魂灵物,面上依旧神色平和,简单点评几句,示意她归列,不在众多弟子面前深究、点破秘密,避免给木青灵招来祸端。
讲道散场,其余弟子陆续离开竹韵堂,苏长老单独留下木青灵,语气温柔,轻声询问这道特殊灵韵的来历。木青灵心存戒备,不敢全盘托出,只如实说自己生来神魂便伴此清韵,自幼便有,自身亦不知本源来历,没有道出先天箫灵的核心秘密。苏长老看出她心底顾虑,不强行逼迫追问,只郑重叮嘱她,善用这份独特灵韵,不可恃能争强、肆意显露,守住本心,方能在仙途之上走得长远。
第八回 夜守古籍室,清音擒窃徒
外门弟子按月轮值值守古籍偏室,整理书卷、看护典籍,今夜轮到值守之人,正是木青灵。
入夜之后,万顷竹海归于寂静,宗门各处灯火渐渐熄灭,只剩廊下安置的灵竹灯散出柔和淡绿光晕,光影在竹墙上轻轻晃动。一道黑衣人影收敛气息,借着重重竹影掩护,潜行摸进古籍室,目标是木架之上一卷《浅识魂木诀》。这名窃贼是外门一名男弟子,私下痴迷旁门魂木之术,知晓此卷记载着粗浅神魂引木法门,想要趁夜偷阅古籍,私自修炼,瞒着宗门修习旁门术法。
他脚步放得极轻,全力收敛自身灵气波动,自以为行踪隐秘,无人能够察觉。可就在他靠近藏书架,心底贪念、侥幸念头剧烈躁动之时,木青灵识海内蛰伏的箫灵提前震颤,敏锐感知到这股纷乱躁动的心绪,先行预警。
木青灵没有立刻高声呼喊示警,避免对方情急之下损毁典籍,先悄然催动箫灵,沉敛安静的箫音无声漫开,悄然扰乱贼人心神。黑衣弟子莫名生出惶悸不安之感,四肢僵硬发沉,伸向古籍书卷的手骤然停在半空,心神恍惚,一时无法动作。
趁他失神凝滞的短短一瞬,木青灵扬声示警,门外轮值护卫闻声迅速赶来,冲入古籍室,当场将窃书弟子拿下,带回执事堂处置。事后管事师姐称赞她心思机敏,问她如何提前察觉潜藏贼人。木青灵只推说夜间神识更为敏锐,捕捉到细微脚步动静,依旧隐藏箫灵心神预警的能力,不对外暴露底牌。
第九回 竹海同历练,毒溪救同门
月余之后,宗门组织一支五人小队外出历练,目的地是蚀纹溪,任务为采集溪底卵石之间孕育的凝水竹珠,带回宗门入药炼符。带队之人是内门师姐苏清禾,筑基初期修为,性情温厚,待人友善,悉心照拂小队里的外门弟子。
蚀纹溪溪水暗沉浑浊,水底沉积腐木毒素,水面常年漂浮一层淡紫毒瘴,瘴气专门扰乱修士神识,一旦吸入过多,体内灵气逆行紊乱,水底暗流湍急,极易溺水。众人乘简易竹筏行至溪面,商议分头潜入浅滩搜寻竹珠,彼此相距不远,互相照应。众人入水搜寻片刻,忽然溪底瘴气剧烈翻涌炸开,一团浓紫毒瘴直冲苏清禾面门。
苏清禾猝不及防吸入大量毒瘴,识海瞬间受扰,灵气逆冲经脉,身形猛地一晃,重心不稳,险些直接沉入深水激流之中。其余同门见状惊慌失措,一时没有应对之法,只能高声呼喊。木青灵立刻操控竹筏靠近,凝神催动箫灵,绵长清润的箫韵层层裹住苏清禾,一点点冲刷侵入识海的溪中毒瘴,稳住她濒临溃散的神魂,理顺逆乱灵气。
紫瘴浊气天生畏惧箫灵清音,黑气缓缓自苏清禾识海消散,心神慢慢安定,体内灵气重归顺和。苏清禾稳住身形,伸手抓住同伴抛下的竹索,借力平安回到竹筏之上,脱离险境。
脱险之后,苏清禾真心道谢,以她筑基修士的神识底蕴,隐约猜到木青灵身怀罕见神魂灵韵,郑重出言提醒:这般天赋太过惹眼,一旦传出去,极易引来觊觎算计,务必多加收敛,慎于当众显露,免招无妄祸事。木青灵颔首记下师姐劝诫,继续同小队搜寻凝水竹珠,完成本次历练任务。
第十回 崖畔悟箫源,立誓守清筠
蚀纹溪历练任务完成,小队清点凝水竹珠,返回翠筠宗山门,交至药库登记入库。
诸事暂且停歇,木青灵避开同门,独自去往宗门后山一处少有人踏足的听竹崖。崖边生满修长翠竹,崖畔平整青石适合打坐,四下安静无人打扰。她盘坐青石之上闭目打坐,从头静心复盘一路走来的所有际遇:木家倾轧打压、幽竹径竹林伏击、荒亭救助老妪、幻竹渊心魔破妄、同舍柳绮妒害灵圃、深箐密林对战邪修、竹韵堂苏长老察韵、古籍室擒获窃徒、蚀纹溪瘴毒救师姐,一桩桩际遇在心底缓缓沉淀梳理,慢慢摸索先天箫灵与生俱来的本性与限制。
长久磨合体悟之下,她渐渐明晰先天箫灵的特质:箫灵生于自身神魂本源,擅长安魂、破幻、涤荡邪瘴浊息,本源本非杀伐利器;她内心越是平和纯粹、无争无执,箫音越是清润绵长、力量稳固;若是心中执念深重、杀心炽盛、嗔怨难消,躁动情绪会反噬箫灵,反过来侵蚀自身神魂,损伤修行根基,得不偿失。
*许久,杂念尽数散尽,心神空明澄澈,木青灵主动与箫灵心神相融共鸣,识海之内箫音悠悠不绝,婉转流淌。朦胧之间,一缕淡淡的本源微光自识海深处浮现,她窥见尘封的前尘因果——这一尊先天箫灵,乃是她前世化身守林修士,以身殉道守护万灵竹海陨落之后,留存下来的一缕木韵残魂,轮回转世之时,随她一同降生,共生神魂,相伴共修木道清音。
微光转瞬隐去,重归沉寂识海。木青灵缓缓睁开双眼,山风掠过万顷竹海,萧萧竹响连绵不绝,如同天地长箫。
她在心底郑重立下誓约:往后漫漫修行之路,以神魂箫音护己身、济善助人,不仗先天灵韵争强斗狠,不被旧日怨怼困住本心,守草木清润道韵,一步一步踏稳仙途。
远处翠筠宗主峰之上,厚重竹钟缓缓鸣响,钟声悠远,漫过连绵万顷竹海,随风向远方绵延。属于木青灵与先天箫灵的木韵仙途,方才启程,前路竹海茫茫,清箫伴道,静待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