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灵画主·封梦澄
第一回 风啼孤村,古宅囚魂
江南静风村卧在群山环抱之中,四季山风流转不息。封梦澄生于此地,眉心生着一枚淡青色风涡印记,乃是天生的风灵体质。寻常人听来只是呼呼作响的山风,传入她耳中,却是无数亡魂藏在风里的悲泣与低语。父母早早离世,她全靠村里一位老婆婆接济长大,村中众人知晓她异于常人,皆对她避而远之,把她当成招惹阴邪的异类。
入秋之后,村中怪事迭起。每到入夜,各家的牲口便莫名暴毙,尸体表面全无伤口,只萦绕一层淡淡的灰黑煞气。紧接着,好几名孩童夜半高烧昏迷,躺在床上胡言乱语。郎中轮番前来诊治,汤药服下毫无效用,孩童依旧昏睡不醒。全村人心惶惶,太阳一落,家家户户便紧闭大门,不敢踏出家门半步。
乡老聚集商议,一致认定祸根就是村东荒废数十年的柳家老宅。数十年前柳家后院,主母与一众妾室受诬陷,走投无路之下尽数自尽,尸骨草草埋在宅院地窖之下。百年岁月沉淀,无尽委屈怨恨不散,怨气凝结成阴煞盘踞宅中,如今煞气外泄,才祸害村中生灵。乡老无可奈何,厚着脸皮找到封梦澄,苦苦恳请她入老宅化解邪祟。
暮色沉沉,晚风带着寒意卷过村落。封梦澄手提一盏青玻璃引魂灯,孤身走向柳家老宅。院墙残破坍塌,院内荒草疯长,半人多高,老柳树的枝条枯黄垂落,随风摇晃如同无数干枯鬼手。她伸手推开朽烂木门,木轴发出刺耳绵长的吱呀声响,一股混着泥土腐味的阴风迎面扑来,手中灯烛骤然缩成一点幽蓝鬼火,火光不停跳跃,随时都会熄灭。
黑雾自地基之下滚滚翻涌,几道半透明的女子虚影缓缓浮现在庭院半空。她们衣衫残破,面色惨白,眼窝空空荡荡,一道道漆黑如发丝的怨煞丝线顺着盘旋的晚风,直直朝着封梦澄的脖颈缠绕而来。阴冷的触感贴上皮肤,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血脉往骨髓里面钻,耳边满是女子凄苦的哭嚎,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涌入她的脑海,皆是柳家女眷当年受辱赴死的惨状。
封梦澄咬紧牙关稳住心神,识海深处,一卷淡青色古卷缓缓舒展,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本命画道《回风引灵图》。画卷凌空浮现在身前,纸面之上云风流动,阵阵温润柔和的清风自画卷之中奔涌而出。细密如蚕丝的风丝四散飞舞,如同一张巨大罗网,一点点切割缠绕过来的怨煞黑丝。
风灵之力与画道相融,清风不做杀伐,而是层层包裹住飘荡的怨灵虚影。那些哭嚎声慢慢减弱,躁动翻腾的黑雾也渐渐平复下来。借着风灵感应,封梦澄一步步走到后院,掀开厚重石板,地窖的洞口露了出来。底下几个昏迷的孩童蜷缩在一起,呼吸微弱,只是被怨气迷了神魂,性命尚且无忧。
就在她把孩童一个个托举送出地窖之时,百年积攒的残余怨气骤然爆发。大量细碎的怨念顺着流动的清风反向钻进她的经脉识海。尖锐嘈杂的哀嚎在脑海炸开,脑袋胀痛欲裂,浑身四肢冰冷发麻,眉心风涡印记滚烫灼烧。她踉跄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强行咬紧牙关收了本命画卷,抱着昏迷的孩童艰难走出老宅。
走出宅院大门的一刻,身后宅院里的阴风缓缓平息。村中孩童后续慢慢退去高热苏醒过来,可封梦澄清楚,这仅仅只是开端。她的风灵能够聆听亡魂,亦会承受亡魂的痛苦与怨恨,往后行走世间,阴邪反噬将会如影随形。老婆婆看见她面色惨白,连忙上前接应,而村子里部分村民看着她的眼神,依旧夹杂着畏惧。此地不宜久留,休养短短数日之后,封梦澄收拾简单行囊,辞别老婆婆,踏上行路,准备去见识山外广阔却也凶险的天地。
第二回 雾山古冢,千风锁煞
离开静风村之后,封梦澄一路向西前行,前路便是连绵百里的葬雾山。这座大山自古便是乱葬之地,历朝历代无数无名死者埋葬于此,漫山遍野古冢累累,土坟、石棺、残破碑碣随处可见。山间终日不散的白茫茫浓雾并不是水汽,而是万千亡魂的怨念凝聚幻化而成。凡是误入山中的行商、散修,一旦被浓雾裹住,便会迷失本心,陷入亡魂制造的幻境,最后被阴灵吸食尽浑身生气,化作山间又一堆枯骨。
还未踏入山林地界,远远便能看见山顶方向白茫茫一片大雾翻涌,山风穿过山谷,送来阵阵若有若无的死人呜咽。封梦澄把引魂灯收好,凝神运转自身风灵,眉心青色印记微微亮起,周身环绕起一层淡淡的清微风罩,用来隔绝初步的阴雾侵蚀。
刚踏入山林不过半里路,浓雾瞬间将她彻底吞没,可视范围不足三尺。雾气黏腻阴冷,沾在衣袂皮肤上,带来一股深入骨头的寒凉。雾气好似拥有生命一般,不断往风罩缝隙钻进来,耳边不停响起细碎蛊惑的低语,引诱她走向坟冢深处。
忽然之间,浓雾剧烈翻滚,三道披头散发的女鬼猛地自雾中窜出。她们长裙腐烂,浑身滴落发黑的浊水,空洞眼眶之中不断溢出黑雾,十根手指长出漆黑锋利的长爪,带着蚀魂的寒气直扑封梦澄天灵。阴灵之躯不怕刀剑物理伤害,就算击碎形体,片刻又能借怨念重聚,寻常修行术法很难彻底压制。
封梦澄脚步踏动,身形向后急退,识海之中第二幅本命画卷《千风锁煞图》轰然展开。画卷之上狂风呼啸,层叠无尽的罡风在半空成型,化作一圈又一圈坚固的风之壁垒,牢牢把女鬼阻拦在外。无数细密锋利的风刃如同暴雨一般从画卷倾泻而出,不断切割撕扯三道女鬼的阴灵躯体。
女鬼发出刺耳凄厉的尖啸,怨念疯狂暴涨,山林深处一座座坟茔纷纷裂开,更多各式各样的阴魂破土而出,鬼影重重,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无穷无尽的阴煞气息顺着流转的风脉反向侵入封梦澄体内。她两条手臂迅速变得冰僵,丹田之内风灵灵力开始紊乱动荡,挥出的风刃威力越来越弱。
她心中十分清醒,葬雾山阴魂数以千计,凭她当下修为不可能全部度化剿灭,继续缠斗只会耗竭自身,被阴煞侵蚀神魂。封梦澄不再恋战,全力催动画道本源,掀起一阵狂暴旋风,逼退围上来的群鬼。脚下清风托举身躯,化作一道青色残影冲破厚重雾层,拼尽全力冲出葬雾山的范围。
逃到山外一处向阳的乱石坡,她再也支撑不住,盘坐倒地调息。经脉之中塞满阴冷的煞气相,识海当中的《千风锁煞图》纸面蒙上一层灰蒙蒙污渍,画灵也受到损耗。她闭目*,调动风灵本源一点点涤荡经脉阴寒,足足耗费两日两夜,才勉强把体内阴煞清理大半。经过此战,她心中越发明白,风灵既是天赋,亦是枷锁,借风之力对敌,便免不了被风中裹挟的邪祟所伤。稍作休整,封梦澄再度启程,向着群山深处继续走去。
第三回 空山废寺,风铃渡厄
重重山峦腹地,密林遮掩之间,藏着一座荒废已久的青云古寺。往日香火鼎盛,百年前一场大变故,寺中和尚尽数惨死于此,庙宇从此断绝香火。山门歪斜倾倒,殿宇梁柱腐朽,佛像蒙满厚厚的尘土蛛网,大殿飞檐之下,悬挂一口一人高的青铜古钟,钟身锈迹斑驳,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裂纹。
古寺方圆十里之内的数个村落,近年灾祸连连。村民身体日渐虚衰,面色枯黄,不少青壮年无病无痛,夜里睡下之后便再也醒不过来。每到子时夜半,就算没有半分风,那口青铜古钟也会自行鸣响,钟声沉沉荡荡传遍山野,但凡听见钟声之人,神魂便会被悄悄勾扯,人变得神志恍惚,日渐衰败。附近村民吓得不敢靠近这片山林,但凡入夜,人人闭门屏息。
封梦澄循着风中浓郁不散的怨煞气息寻到此处,抵达古寺之时,恰好恰逢夜半子时。月色被乌云遮蔽,密林之内漆黑一片,阴冷的穿堂风穿过残破窗棂,发出呜呜咽咽好似哭泣的声响。抬头望去,青铜古钟表面缠绕无数粗如绳索的漆黑怨丝,那是枉死僧众百年累积不散的滔天怨念,依附古钟器物成型,化作十分棘手的器物凶煞。
夜风轻轻一动,古钟无人自鸣。咚——沉闷厚重的钟声震荡开来,无形的音波直扑识海。封梦澄脑袋一阵眩晕,神魂仿佛要被钟声拉扯剥离躯体,心神险些失守。她立刻咬紧舌尖,借着剧痛守住清明,识海第三幅本命画卷《风铃渡厄图》舒展而开。
画卷之上绘制无数玲珑风铃,清越叮咚的风铃声音从画中扩散荡漾而出。清脆铃响与凶煞的钟声猛烈碰撞,一圈圈音浪在大殿来回激荡。依附钟体的黑色怨丝,在铃音冲击之下,一寸寸断裂消融。温润的清风铺满整座古寺,尝试安抚、剥离被困在钟器之中的僧众残魂。
残存的凶煞怨念不甘就此消散,借青铜古钟为媒介,发起猛烈反噬。一股沉重浑浊的阴煞力量顺着画道连接冲击封梦澄。心口骤然一阵闷痛,喉头微微泛起腥甜,体内风灵灵力运转骤然卡顿滞涩,眉心风涡印记滚烫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她强撑着,不肯收回画卷,持续以风铃清音净化怨毒。时间一点点流逝,直至钟身所有漆黑怨丝尽数消散,古钟再也不会自主轰鸣,寺内盘旋百年的戾气缓缓归于平静。封梦澄才缓缓收起本命画卷,身子一晃,靠在斑驳残破的石柱上大口喘息。灵脉深处残留钟煞的余毒,需要好好休养方能排净。山下村落,自此之后再也没有夜半夺魂的怪事发生。可封梦澄很清楚,器物凶煞最难对付,魂魄依附实物不死,净化之时,反噬也远比普通游魂来得凶狠。休息一日之后,她离开废弃古寺,继续往下一处行去。
第四回 寒江怨水,御风断浪
辞别群山,一路向南跋涉,横亘在眼前的是浩浩荡荡的寒江。江水水色暗沉发黑,水流湍急无比。千百年以来,战乱屠戮、落水遇难之人无数,无数尸骸沉埋江底,无数溺亡魂魄困在江水之中,不得轮回,化为凶厉水鬼。
寒江江面常年兴起诡异暗流,来往商船、渡江渔船,经常无缘无故被巨浪掀翻沉没。江水之中的水鬼渴求活人的生气,时常兴风作浪夺人性命。江边百姓束手无策,愚昧之下,年年挑选活人投入江中献祭,妄想以此换取江面安宁,可献祭不断,江上祸事依旧没有半点停歇。
封梦澄站在江岸大堤之上,江风扑面而来,不是山间那种清和山风,而是裹着刺骨湿冷水汽的阴风。风中满满都是溺亡者绝望的哭喊,江水之下,数不清的阴邪气息来回涌动,时时刻刻伺机想要捕捉岸上活人的神魂。
她静静伫立江边观察片刻,江面原本还算平稳,陡然之间波涛翻涌,数丈高的黑色巨浪轰然拔起。十数具水鬼破开汹涌水花跃出水面,它们浑身缠绕腐烂水草,皮肤泡得浮肿发白,眼窝灌满黑水,嘶吼咆哮着朝着岸边扑杀过来。水鬼得江水加持,在水畔战力暴涨,还能够借水随意遁走,寻常修士遇上,往往吃尽苦头。
封梦澄脚下清风升腾,整个人凌空踏步飞至半空,第四幅本命画卷《御风断浪图》于滔滔江风当中铺展。画卷之中大江狂涛,烈风横空。狂暴的大风从画内倾泻而出,一堵厚重无边的风墙横亘江面,硬生生挡下扑来的巨浪,隔绝水鬼登岸。滚滚风劲搅动江下暗流,打乱水鬼赖以藏身的阴寒水气场,狂风切割漫天水汽,令水鬼难以凝聚稳固形体。
但是江水的阴寒水气无孔不入,顺着流转的风脉,大量侵入封梦澄的四肢百骸。风灵根骨被寒气冻结,灵力运转越来越迟缓滞重。江底源源不断有水鬼冲上来,杀之不尽。她明白不可长久鏖战于此,水乃是风灵体质的天然克星,久战只会不断损耗自身本源。
封梦澄催动全部力量掀起一阵巨风,将一众水鬼强行压回江水深处,随即转身乘风落回江岸。大战过后,她立刻寻到江边一处干燥山洞,盘膝打坐调息。刺骨的寒意在经脉之内四处游走,久久不能驱散。她耗费数日,借天地间暖阳清风缓缓消融体内水寒,心中牢牢记下教训:往后但凡靠近大川河湖,必须万分戒备,万万不可大意轻敌。休养完毕,她离开江畔,继续踏上前路。
第五回 乱坟尸煞,炎风焚邪
城郊之外一大片开阔荒地,便是远近闻名的西郊乱坟岗。穷苦百姓无钱置办墓地,犯人无名尸身,全都草草掩埋在此地。坟包密密麻麻,棺木腐朽坍塌,到处散落破碎棺片与白骨。往日尚且还算安稳,前段时间一伙盗墓贼贪图古墓陪葬宝物,半夜掘开一座深埋地下的古代将军大墓。棺椁被粗暴撬开,惊扰棺中沉睡百年的尸煞。
尸煞吸收坟地千百年尸气,苏醒之后凶性大发。尸气化作滚滚黑雾笼罩整片乱坟岗,就算是大白天,此地也阴气森森。尸煞率领数具破土而起的行尸,夜夜外出,捕杀周边村镇人畜,村镇百姓家家户户日落便紧闭门户,人人活在恐惧之中,当地道士法师来过数人,皆是惨败而归,甚至有人直接殒命尸煞之手。
封梦澄收到沿途路人诉说的惨状,动身赶往乱坟岗。还没有走近坟地,远远就闻到一股刺鼻*尸臭,漆黑煞气升腾,遮蔽半边天空。踏入乱坟岗地界,脚下荒草全部枯黄枯死,一座座坟土崩裂,泥土翻滚,一具具僵硬的尸煞破土爬出来。它们肉身坚硬如铁,刀剑劈砍上去只留浅浅白痕,浑身弥漫有毒尸瘴,但凡被利爪擦伤,便会中尸毒神魂昏沉。
普通柔风只能安抚游魂,对尸煞这类有形凶物效果甚微。封梦澄凝神引动天地之间燥烈纯阳之风,第五幅本命画卷《炎风焚邪图》轰然展开。画卷之上狂风卷动赤焰,滚烫灼热的热风席卷整片乱坟岗。高温风浪扫过之处,翻滚的黑色尸瘴遇风便滋滋消融,落在尸煞躯体之上,灼烧起阵阵黑烟。
烈火般的风灵力量被催动到顶峰,可燥烈火气顺着风脉冲刷她自身灵根。神魂传来一阵阵钻心灼烧般的疼痛。风灵本源素来清柔,强行调动炎风烈火之力,对自身负担极大,心火开始在心底滋生,心底隐隐升起一股毁灭一切的暴戾冲动,险些让她心神失守。
封梦澄咬紧牙关,一边操控炎风焚灭不断扑上来的尸煞,一边拼命守住本心,压制内心躁动火气。一具又一具尸煞在灼热狂风之下躯体碳化崩碎,化为飞灰消散。等到最后一头主尸煞被炎风彻底烧作虚无,漫天尸气缓缓散尽。
她猛地收回画卷,浑身大汗淋漓,额角汗珠不停往下滴落,经脉火烧火燎般难受。踉跄走到一棵枯树边上坐下,耗费许久时间,才把体内躁动的炎火灵气平复下去。经此一战,她彻底认清自己风灵的两面,柔风可以度化亡魂,炎风能够焚灭凶煞,可每一次力量切换,都要承受对应的反噬折磨。稍作休整,封梦澄告别这片满目疮痍的乱坟岗,继续奔赴未知远方。
第六回 幻林鬼境,风辨虚实
离开西郊,往南而行,一片广袤幽深的迷幻林海横亘前路。这片幻林之内,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很难穿透树冠落进林地。古树树干之中寄宿无数生前执念深重的阴灵,林间常年飘荡迷幻瘴雾。踏入林中之人,立刻就会坠入心底最深执念幻化出来的幻境。有的人看见逝去亲友团圆,有的人看见毕生求而不得的机缘富贵,沉沦幻境之中,浑然不觉自身生机正在被阴灵一点点吸食干净,等到清醒之时,早已油尽灯枯。
过往无数赶路修士、采药人误入幻林,十去不回,外围村镇人人谈林色变,告诫后辈万万不可踏入林子半步。
封梦澄踏入幻林边界的一瞬间,周遭光景骤然天翻地覆。眼前不再是幽暗树林,而是回到了早已远去的静风村。破旧小屋之中,早已亡故的父母坐在桌边,笑容温和,还有接济她长大的老婆婆,正在呼唤她回家吃饭。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景物,一切真实得触手可及,心底长久渴望的亲情近在眼前。
心魔趁此机会大肆滋长,引诱她放下一切,永远留在此处幻境之中。四面八方,无数阴灵借着幻象之力,悄悄伸出无形手爪,企图缠绕侵蚀她的神魂。
封梦澄心中有片刻动摇,眼眶微微发酸,但她多年与阴邪打交道,早已经学会分辨虚妄。她紧紧闭上双眼,不再去看眼前迷惑人的景象。风,是世间最为真实之物,幻象可以伪造景物声音,却伪造不出风流动的细微气息差别。
她全力运转风灵体质,感知天地间真实流动的气流。识海之中第六幅本命画卷《幻风破妄图》缓缓铺开。万千纤细风丝自画卷飞射而出,穿梭四面八方。每一道风丝触碰到幻象,那一片虚假光景便如同镜面一般碎裂崩塌。
耳边甜美的呼唤、温暖的画面一片片消散,周遭重新变回幽暗阴森的原始密林。依附树干之上的阴灵被风丝逼出树木本体,在清风涤荡之下,哀嚎着慢慢消散。
可幻境的力量依旧带来强烈冲击,大量虚妄念头冲击识海,封梦澄只觉得脑袋眩晕欲呕,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大半。她强撑精神,依靠风灵指引,一步一步,艰难穿过层层树林,终于踏出幻林的范围。
一出林子,她便瘫坐在林地之外的草地上,闭目调息许久,才缓缓缓过精神。她心中感慨,有形的鬼魅凶煞尚可挥力铲除,可人心执念幻化出来的虚妄幻境,才是最难以对抗的凶险。歇息数日恢复气力,封梦澄再度踏上漫漫征途。
第七回 古战场墟,风敛战魂
越过迷幻林海,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残破古战场。千年前,正邪两大势力于此展开惊天大战,无数修士战死沙场。漫山遍野断戈残矛,锈蚀盔甲散落荒草之间,遍地深埋累累白骨。千年悠悠岁月流逝,战死之人的杀伐戾气没有消散,无数残缺不全的战魂徘徊此地。这些战魂没有完整理智记忆,只剩下刻入神魂的厮杀本能,但凡有活物踏入战场,便会遭到无穷战魂疯狂围攻。
还未完全走进古战场,阵阵金铁交鸣的厮杀幻音就已经传入耳际。空气中弥漫厚重肃杀戾气,压得人呼吸都觉得滞涩。封梦澄迈步踏入古墟,脚下踩过层层埋在土中的碎骨。
转瞬之间,无数虚影自荒土之中升腾而起。残破的甲胄,断裂兵器,一道道战魂嘶吼咆哮,红着双眼,持戈挥剑,从四面八方蜂拥冲杀过来。它们不懂怨苦,只知杀戮,普通度化亡魂的柔风对它们收效甚微。狂暴的杀伐意念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封梦澄的神魂碾压而来。
封梦澄神色凝重,识海第七幅画卷《罡风镇煞图》展开。凛冽肃杀的罡风呼啸出世,厚重坚固的风罡层层叠叠,化作环形壁垒,挡下战魂一波波疯狂冲击。无数锋利刚猛的风刃盘旋飞舞,不断打散冲上来的战魂形体。
战魂打散之后,又会被此地战场戾气再度凝聚,无法彻底杀绝。封梦澄不追求灭杀,催动画道力量,以罡风做牢笼,一点点收拢漫天飘荡的战魂,尝试压制、净化根植在它们神魂之中的杀戮执念。
可无边杀念顺着罡风回涌,疯狂侵入她的内心。一股嗜血好斗的暴戾情绪在心底滋生扩大,眼底不由自主染上一层猩红。脑海之中满是金铁厮杀,想要挥风毁灭眼前一切。封梦澄心神剧烈震荡,拼尽全部意志力守住本心,额上青筋隐隐浮现,眉心风涡印记忽明忽暗。
时间缓缓流逝,耗费莫大心神,才将大部分狂暴战魂收拢镇压于画道空间之内,消解掉古战场一部分沸腾的杀伐戾气。待到一切稍稍平息,封梦澄猛地收回画卷,浑身脱力跪倒在地。心底残留的杀念久久不散,她花去很长时间*自省,才把心底躁动的杀意压下。
这一战让她知晓,除了阴煞、尸毒、水寒,世间还有杀伐戾气,一样可以污染人心,稍有不慎,修者自身便会被邪意同化。休整完毕,她告别白骨遍地的古战场,继续前行。
第八回 阴地鬼市,风渡游魂
夜色沉沉,月华暗淡。大地之上一处隐秘山谷,地面裂开巨大幽深地缝,幽幽灰光自地底透出。每到朔月之夜,地缝之下便会开启一座阴地鬼市。这里是阴阳夹缝之中的交易之地,往来之客大多是游荡孤魂、山精野祟,还有不少心术不正的邪修混迹其中。邪修抓捕世间无辜游魂,拿到鬼市之中贩卖,用来炼制邪器、修炼阴功。活人贸然闯入鬼市,稍有不慎便会被夺去生魂。
封梦澄凭借风灵敏锐感知,嗅到地缝之下铺天盖地的阴幽气息。她探查到大量无辜生魂被禁锢在此地,心生不忍,决定潜入鬼市,解救被困的魂魄。
她收敛自身大部分风灵光芒,把自身气息压得极低,化作一缕淡淡清风,顺着地缝飘入地下。地底空间广阔,处处漂浮幽绿鬼火,一排排摊位错落排布。鬼影憧憧,怪异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各种阴物、怨骨、锁魂器皿陈列摊位之上。不少笼子里面锁着瑟瑟发抖的无辜生魂,等待被人买走。
眼见惨状,封梦澄在无人留意的角落,悄然展开第八幅本命画卷《幽风渡魂图》。幽暗柔和的清风无声扩散开来,风丝纤细,悄悄解开一个个锁魂牢笼上面的阴咒枷锁。被囚禁的游魂得到解脱,在幽风包裹之下,被送往通往轮回的阴路。
可大批游魂凭空消失,很快惊动鬼市之中坐镇的邪修。数道身披黑袍的邪修鬼影立刻朝她的方向扑来,漆黑阴火翻滚,一道道锁魂黑索破空飞来。
封梦澄操控清风躲闪抵挡,在地底阴域之中,天地灵气稀薄,阴气压倒一切,她的风灵力量被大幅压制。《幽风渡魂图》纸面快速蒙上一层浓重黑雾,画道力量不断被侵蚀。
此地乃是邪修盘踞的老巢,敌人数量众多,不宜久恋战。封梦澄抓紧机会救出尽可能多的游魂之后,卷起一阵狂风,冲破阻拦,飞快向着地缝出口遁逃。邪修在身后放出阴术追击,数道邪法擦着她的后背飞过。
好不容易冲出地缝,回到地面之上,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脱离阴地,她踉跄扑倒在草地上,体内灌满幽冥浊气,经脉淤塞,风灵运转十分困难。她寻得一处隐蔽山洞闭关,足足三日,才将侵入体内的地下阴浊之气清理干净。经此一遭,她见识到世间邪修的歹毒,心中也更加坚定,要以己之力,护佑无辜亡魂。休养结束,再度踏上前路。
第九回 魔域边境,风御魔瘴
一路向北行进,天地景色渐渐变得荒芜枯败。草木枯萎发黑,大地土壤呈现诡异暗紫色,空气中漂浮缕缕黑色雾气,这里便是魔域与人界交界的边境地带。
自魔域弥漫而出的魔瘴无处不在,魔瘴能够腐蚀修士肉身、侵蚀神魂心智。魔域魔兵四处游荡,抓捕落单修士,俘虏之后抽取灵力,或是炼制成魔奴。人界这边,不少驻守修士在此陨落,处处都残留战斗过后的痕迹。
还没有真正踏入魔域疆土,隔着很远,封梦澄便已经感受到魔瘴的凶厉。黑色魔雾随风飘荡,那些魔瘴顺着风的流动,无孔不入。她立刻催动风灵,在体外撑起厚厚的风罡防护罩,阻拦魔瘴侵蚀。
刚踏入边境百里,数名巡逻魔兵发现了她的踪迹。魔兵身躯高大,皮肤灰黑,眼瞳赤红,手持附魔弯刀,裹挟滚滚魔气冲杀过来。魔刀挥动之时,黑色魔焰翻涌,刀风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出坑洼。
封梦澄腾空而起,第九幅本命画卷《烈风破魔图》凌空展开。狂暴炽烈的大风席卷四方,风刃如同漫天飞箭,劈砍绞杀袭来的魔兵,奋力驱散周遭滚滚魔瘴。风灵之力与魔气激烈碰撞,爆炸的气浪向四周疯狂扩散。
魔瘴十分狡诈,借着风流动的缝隙,不断渗透进防护罩。一丝丝魔气钻进她的经脉,灼烧灵根,浑身经络传来一阵阵撕裂般刺痛。识海之中画卷光芒,也在魔气侵蚀之下,一点点黯淡下去。
打斗的动静,引来了更多魔域追兵,魔影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涌现。封梦澄心知,以自己如今修为,还不足以在魔域边境硬撼大批魔军。继续缠斗下去,只会耗尽灵力,被魔气彻底污染神魂。
她不再纠缠,全力催动画道引爆一圈暴风,逼退近身魔兵。借着暴风掩护,转身向着人界方向急速飞退。身后魔兵的嘶吼与魔术轰击之声不绝于耳,好几次魔焰差一点就击中她的身躯。
拼尽浑身气力,她终于彻底脱离魔域边境魔瘴笼罩区域。落地之后,一口压抑不住的腥甜涌上喉咙,喷出一小口鲜血。经脉之中残留魔毒灼烧,浑身疲惫不堪。她寻找到一处灵气充盈的幽深山谷,闭关疗伤,压制驱散侵入体内的魔毒。
静静盘坐在山谷之中,封梦澄心中思绪万千。鬼魅尸煞尚且有法可度,可魔域魔气霸道歹毒,腐蚀神魂,往后对上魔族,危险程度远胜过往遇到的一切邪祟。她沉下心神,一边修复受损灵脉画道,一边思索,如何让自己的风灵画道更进一步。
第十回 灵谷凝道,风绘初心
幽深灵谷四面环山,谷中清泉流淌,遍地灵草生长,天地之间灵气浓郁纯粹,山风干净温润,没有半点阴煞魔气混杂。此地正是封梦澄选中的闭关之地。
接连一路行来,战阴魂、斗尸煞、闯鬼市、对抗魔兵。九幅本命画卷轮番上阵,每一次出手,都要承受各式各样的反噬侵蚀。画灵多次受创,纸面蒙上层层来自阴邪、尸毒、魔气留下的暗伤。她的风灵根基,也多次被阴寒、燥火、杀伐戾气、魔毒侵扰,根基隐隐有动荡不稳的迹象。
若是继续这般一味靠着画道蛮力对抗外界邪祟,就算修为慢慢增长,自身神魂灵脉迟早会被种种邪力慢慢侵蚀损毁。闭关这些时日,封梦澄一边运转功法,吸收山谷纯净灵气滋养灵根,一边在识海之中,一遍遍审视自己的九幅本命画卷,复盘一路以来所有的战斗经历。
过去遇到危险,她大多是本能催动风灵画道,以风攻伐、镇压、剿灭邪祟。可风的本意,不只有杀伐。清风可以吹散阴霾,可以安抚痛苦亡魂,可以渡化执念,也可以守护一方生灵。她之前太过执着对抗邪祟,却忽略了风灵画道守护与渡化的本心,这便是每一次反噬都格外剧烈的根源。
想通这一层关键道理,封梦澄心境豁然通透。她盘膝坐于山谷青石之上,双目闭合,眉心风涡印记大放青辉。周身万千清风缓缓盘旋,不狂暴,不凌厉,只有温润安宁。识海之内,九幅历经风霜的本命画卷一一悬浮轮转。
她调动自身本源神魂之力,以纯净灵谷之风为媒介,一点点抚平每一幅画灵身上的暗伤污渍。阴煞留下的灰翳、尸火灼烧的痕迹、魔瘴腐蚀的黑斑,在清和风息的滋养之下缓缓褪去。画卷之上的图文,变得比从前更加灵动鲜活。
风灵体质也随之完成一次蜕变。从前催动力量,风灵总是容易被外界邪气带着走,如今她可以做到随心调控,杀伐之风、渡化之风、守护之风,收放由心,不再轻易被外界阴邪戾气反噬经脉。
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日夜,当第一缕晨光洒落进灵谷,封梦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澄澈明净,不见半分疲惫。抬手轻抬,指尖一缕清风悠悠盘旋,飞鸟落在她的肩头,山间花草随微风轻轻摇曳。
九幅本命画卷静静沉睡识海,随时听候她的召唤。
前路依旧漫漫。世间还有无数游荡冤魂,害人邪祟,虎视眈眈的魔域势力,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隐秘,都还等待她去面对。
封梦澄站起身,望向山谷之外辽阔的天地。她不再是当年静风村那个被人畏惧、孤立无援的小女孩。从今往后,她以风为神,以画为道,行走苍茫人世间。遇邪则镇,遇魂则渡,守世间凡俗安宁,度天下枉死亡魂。
收拾好简单行囊,迎着山野长风,封梦澄迈步走出灵谷,奔赴下一段未知的江湖。
目录
风灵画主·封梦澄
第一回 风啼孤村,古宅囚魂
江南静风村卧在群山环抱之中,四季山风流转不息。封梦澄生于此地,眉心生着一枚淡青色风涡印记,乃是天生的风灵体质。寻常人听来只是呼呼作响的山风,传入她耳中,却是无数亡魂藏在风里的悲泣与低语。父母早早离世,她全靠村里一位老婆婆接济长大,村中众人知晓她异于常人,皆对她避而远之,把她当成招惹阴邪的异类。
入秋之后,村中怪事迭起。每到入夜,各家的牲口便莫名暴毙,尸体表面全无伤口,只萦绕一层淡淡的灰黑煞气。紧接着,好几名孩童夜半高烧昏迷,躺在床上胡言乱语。郎中轮番前来诊治,汤药服下毫无效用,孩童依旧昏睡不醒。全村人心惶惶,太阳一落,家家户户便紧闭大门,不敢踏出家门半步。
乡老聚集商议,一致认定祸根就是村东荒废数十年的柳家老宅。数十年前柳家后院,主母与一众妾室受诬陷,走投无路之下尽数自尽,尸骨草草埋在宅院地窖之下。百年岁月沉淀,无尽委屈怨恨不散,怨气凝结成阴煞盘踞宅中,如今煞气外泄,才祸害村中生灵。乡老无可奈何,厚着脸皮找到封梦澄,苦苦恳请她入老宅化解邪祟。
暮色沉沉,晚风带着寒意卷过村落。封梦澄手提一盏青玻璃引魂灯,孤身走向柳家老宅。院墙残破坍塌,院内荒草疯长,半人多高,老柳树的枝条枯黄垂落,随风摇晃如同无数干枯鬼手。她伸手推开朽烂木门,木轴发出刺耳绵长的吱呀声响,一股混着泥土腐味的阴风迎面扑来,手中灯烛骤然缩成一点幽蓝鬼火,火光不停跳跃,随时都会熄灭。
黑雾自地基之下滚滚翻涌,几道半透明的女子虚影缓缓浮现在庭院半空。她们衣衫残破,面色惨白,眼窝空空荡荡,一道道漆黑如发丝的怨煞丝线顺着盘旋的晚风,直直朝着封梦澄的脖颈缠绕而来。阴冷的触感贴上皮肤,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血脉往骨髓里面钻,耳边满是女子凄苦的哭嚎,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涌入她的脑海,皆是柳家女眷当年受辱赴死的惨状。
封梦澄咬紧牙关稳住心神,识海深处,一卷淡青色古卷缓缓舒展,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本命画道《回风引灵图》。画卷凌空浮现在身前,纸面之上云风流动,阵阵温润柔和的清风自画卷之中奔涌而出。细密如蚕丝的风丝四散飞舞,如同一张巨大罗网,一点点切割缠绕过来的怨煞黑丝。
风灵之力与画道相融,清风不做杀伐,而是层层包裹住飘荡的怨灵虚影。那些哭嚎声慢慢减弱,躁动翻腾的黑雾也渐渐平复下来。借着风灵感应,封梦澄一步步走到后院,掀开厚重石板,地窖的洞口露了出来。底下几个昏迷的孩童蜷缩在一起,呼吸微弱,只是被怨气迷了神魂,性命尚且无忧。
就在她把孩童一个个托举送出地窖之时,百年积攒的残余怨气骤然爆发。大量细碎的怨念顺着流动的清风反向钻进她的经脉识海。尖锐嘈杂的哀嚎在脑海炸开,脑袋胀痛欲裂,浑身四肢冰冷发麻,眉心风涡印记滚烫灼烧。她踉跄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强行咬紧牙关收了本命画卷,抱着昏迷的孩童艰难走出老宅。
走出宅院大门的一刻,身后宅院里的阴风缓缓平息。村中孩童后续慢慢退去高热苏醒过来,可封梦澄清楚,这仅仅只是开端。她的风灵能够聆听亡魂,亦会承受亡魂的痛苦与怨恨,往后行走世间,阴邪反噬将会如影随形。老婆婆看见她面色惨白,连忙上前接应,而村子里部分村民看着她的眼神,依旧夹杂着畏惧。此地不宜久留,休养短短数日之后,封梦澄收拾简单行囊,辞别老婆婆,踏上行路,准备去见识山外广阔却也凶险的天地。
第二回 雾山古冢,千风锁煞
离开静风村之后,封梦澄一路向西前行,前路便是连绵百里的葬雾山。这座大山自古便是乱葬之地,历朝历代无数无名死者埋葬于此,漫山遍野古冢累累,土坟、石棺、残破碑碣随处可见。山间终日不散的白茫茫浓雾并不是水汽,而是万千亡魂的怨念凝聚幻化而成。凡是误入山中的行商、散修,一旦被浓雾裹住,便会迷失本心,陷入亡魂制造的幻境,最后被阴灵吸食尽浑身生气,化作山间又一堆枯骨。
还未踏入山林地界,远远便能看见山顶方向白茫茫一片大雾翻涌,山风穿过山谷,送来阵阵若有若无的死人呜咽。封梦澄把引魂灯收好,凝神运转自身风灵,眉心青色印记微微亮起,周身环绕起一层淡淡的清微风罩,用来隔绝初步的阴雾侵蚀。
刚踏入山林不过半里路,浓雾瞬间将她彻底吞没,可视范围不足三尺。雾气黏腻阴冷,沾在衣袂皮肤上,带来一股深入骨头的寒凉。雾气好似拥有生命一般,不断往风罩缝隙钻进来,耳边不停响起细碎蛊惑的低语,引诱她走向坟冢深处。
忽然之间,浓雾剧烈翻滚,三道披头散发的女鬼猛地自雾中窜出。她们长裙腐烂,浑身滴落发黑的浊水,空洞眼眶之中不断溢出黑雾,十根手指长出漆黑锋利的长爪,带着蚀魂的寒气直扑封梦澄天灵。阴灵之躯不怕刀剑物理伤害,就算击碎形体,片刻又能借怨念重聚,寻常修行术法很难彻底压制。
封梦澄脚步踏动,身形向后急退,识海之中第二幅本命画卷《千风锁煞图》轰然展开。画卷之上狂风呼啸,层叠无尽的罡风在半空成型,化作一圈又一圈坚固的风之壁垒,牢牢把女鬼阻拦在外。无数细密锋利的风刃如同暴雨一般从画卷倾泻而出,不断切割撕扯三道女鬼的阴灵躯体。
女鬼发出刺耳凄厉的尖啸,怨念疯狂暴涨,山林深处一座座坟茔纷纷裂开,更多各式各样的阴魂破土而出,鬼影重重,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无穷无尽的阴煞气息顺着流转的风脉反向侵入封梦澄体内。她两条手臂迅速变得冰僵,丹田之内风灵灵力开始紊乱动荡,挥出的风刃威力越来越弱。
她心中十分清醒,葬雾山阴魂数以千计,凭她当下修为不可能全部度化剿灭,继续缠斗只会耗竭自身,被阴煞侵蚀神魂。封梦澄不再恋战,全力催动画道本源,掀起一阵狂暴旋风,逼退围上来的群鬼。脚下清风托举身躯,化作一道青色残影冲破厚重雾层,拼尽全力冲出葬雾山的范围。
逃到山外一处向阳的乱石坡,她再也支撑不住,盘坐倒地调息。经脉之中塞满阴冷的煞气相,识海当中的《千风锁煞图》纸面蒙上一层灰蒙蒙污渍,画灵也受到损耗。她闭目*,调动风灵本源一点点涤荡经脉阴寒,足足耗费两日两夜,才勉强把体内阴煞清理大半。经过此战,她心中越发明白,风灵既是天赋,亦是枷锁,借风之力对敌,便免不了被风中裹挟的邪祟所伤。稍作休整,封梦澄再度启程,向着群山深处继续走去。
第三回 空山废寺,风铃渡厄
重重山峦腹地,密林遮掩之间,藏着一座荒废已久的青云古寺。往日香火鼎盛,百年前一场大变故,寺中和尚尽数惨死于此,庙宇从此断绝香火。山门歪斜倾倒,殿宇梁柱腐朽,佛像蒙满厚厚的尘土蛛网,大殿飞檐之下,悬挂一口一人高的青铜古钟,钟身锈迹斑驳,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裂纹。
古寺方圆十里之内的数个村落,近年灾祸连连。村民身体日渐虚衰,面色枯黄,不少青壮年无病无痛,夜里睡下之后便再也醒不过来。每到子时夜半,就算没有半分风,那口青铜古钟也会自行鸣响,钟声沉沉荡荡传遍山野,但凡听见钟声之人,神魂便会被悄悄勾扯,人变得神志恍惚,日渐衰败。附近村民吓得不敢靠近这片山林,但凡入夜,人人闭门屏息。
封梦澄循着风中浓郁不散的怨煞气息寻到此处,抵达古寺之时,恰好恰逢夜半子时。月色被乌云遮蔽,密林之内漆黑一片,阴冷的穿堂风穿过残破窗棂,发出呜呜咽咽好似哭泣的声响。抬头望去,青铜古钟表面缠绕无数粗如绳索的漆黑怨丝,那是枉死僧众百年累积不散的滔天怨念,依附古钟器物成型,化作十分棘手的器物凶煞。
夜风轻轻一动,古钟无人自鸣。咚——沉闷厚重的钟声震荡开来,无形的音波直扑识海。封梦澄脑袋一阵眩晕,神魂仿佛要被钟声拉扯剥离躯体,心神险些失守。她立刻咬紧舌尖,借着剧痛守住清明,识海第三幅本命画卷《风铃渡厄图》舒展而开。
画卷之上绘制无数玲珑风铃,清越叮咚的风铃声音从画中扩散荡漾而出。清脆铃响与凶煞的钟声猛烈碰撞,一圈圈音浪在大殿来回激荡。依附钟体的黑色怨丝,在铃音冲击之下,一寸寸断裂消融。温润的清风铺满整座古寺,尝试安抚、剥离被困在钟器之中的僧众残魂。
残存的凶煞怨念不甘就此消散,借青铜古钟为媒介,发起猛烈反噬。一股沉重浑浊的阴煞力量顺着画道连接冲击封梦澄。心口骤然一阵闷痛,喉头微微泛起腥甜,体内风灵灵力运转骤然卡顿滞涩,眉心风涡印记滚烫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她强撑着,不肯收回画卷,持续以风铃清音净化怨毒。时间一点点流逝,直至钟身所有漆黑怨丝尽数消散,古钟再也不会自主轰鸣,寺内盘旋百年的戾气缓缓归于平静。封梦澄才缓缓收起本命画卷,身子一晃,靠在斑驳残破的石柱上大口喘息。灵脉深处残留钟煞的余毒,需要好好休养方能排净。山下村落,自此之后再也没有夜半夺魂的怪事发生。可封梦澄很清楚,器物凶煞最难对付,魂魄依附实物不死,净化之时,反噬也远比普通游魂来得凶狠。休息一日之后,她离开废弃古寺,继续往下一处行去。
第四回 寒江怨水,御风断浪
辞别群山,一路向南跋涉,横亘在眼前的是浩浩荡荡的寒江。江水水色暗沉发黑,水流湍急无比。千百年以来,战乱屠戮、落水遇难之人无数,无数尸骸沉埋江底,无数溺亡魂魄困在江水之中,不得轮回,化为凶厉水鬼。
寒江江面常年兴起诡异暗流,来往商船、渡江渔船,经常无缘无故被巨浪掀翻沉没。江水之中的水鬼渴求活人的生气,时常兴风作浪夺人性命。江边百姓束手无策,愚昧之下,年年挑选活人投入江中献祭,妄想以此换取江面安宁,可献祭不断,江上祸事依旧没有半点停歇。
封梦澄站在江岸大堤之上,江风扑面而来,不是山间那种清和山风,而是裹着刺骨湿冷水汽的阴风。风中满满都是溺亡者绝望的哭喊,江水之下,数不清的阴邪气息来回涌动,时时刻刻伺机想要捕捉岸上活人的神魂。
她静静伫立江边观察片刻,江面原本还算平稳,陡然之间波涛翻涌,数丈高的黑色巨浪轰然拔起。十数具水鬼破开汹涌水花跃出水面,它们浑身缠绕腐烂水草,皮肤泡得浮肿发白,眼窝灌满黑水,嘶吼咆哮着朝着岸边扑杀过来。水鬼得江水加持,在水畔战力暴涨,还能够借水随意遁走,寻常修士遇上,往往吃尽苦头。
封梦澄脚下清风升腾,整个人凌空踏步飞至半空,第四幅本命画卷《御风断浪图》于滔滔江风当中铺展。画卷之中大江狂涛,烈风横空。狂暴的大风从画内倾泻而出,一堵厚重无边的风墙横亘江面,硬生生挡下扑来的巨浪,隔绝水鬼登岸。滚滚风劲搅动江下暗流,打乱水鬼赖以藏身的阴寒水气场,狂风切割漫天水汽,令水鬼难以凝聚稳固形体。
但是江水的阴寒水气无孔不入,顺着流转的风脉,大量侵入封梦澄的四肢百骸。风灵根骨被寒气冻结,灵力运转越来越迟缓滞重。江底源源不断有水鬼冲上来,杀之不尽。她明白不可长久鏖战于此,水乃是风灵体质的天然克星,久战只会不断损耗自身本源。
封梦澄催动全部力量掀起一阵巨风,将一众水鬼强行压回江水深处,随即转身乘风落回江岸。大战过后,她立刻寻到江边一处干燥山洞,盘膝打坐调息。刺骨的寒意在经脉之内四处游走,久久不能驱散。她耗费数日,借天地间暖阳清风缓缓消融体内水寒,心中牢牢记下教训:往后但凡靠近大川河湖,必须万分戒备,万万不可大意轻敌。休养完毕,她离开江畔,继续踏上前路。
第五回 乱坟尸煞,炎风焚邪
城郊之外一大片开阔荒地,便是远近闻名的西郊乱坟岗。穷苦百姓无钱置办墓地,犯人无名尸身,全都草草掩埋在此地。坟包密密麻麻,棺木腐朽坍塌,到处散落破碎棺片与白骨。往日尚且还算安稳,前段时间一伙盗墓贼贪图古墓陪葬宝物,半夜掘开一座深埋地下的古代将军大墓。棺椁被粗暴撬开,惊扰棺中沉睡百年的尸煞。
尸煞吸收坟地千百年尸气,苏醒之后凶性大发。尸气化作滚滚黑雾笼罩整片乱坟岗,就算是大白天,此地也阴气森森。尸煞率领数具破土而起的行尸,夜夜外出,捕杀周边村镇人畜,村镇百姓家家户户日落便紧闭门户,人人活在恐惧之中,当地道士法师来过数人,皆是惨败而归,甚至有人直接殒命尸煞之手。
封梦澄收到沿途路人诉说的惨状,动身赶往乱坟岗。还没有走近坟地,远远就闻到一股刺鼻*尸臭,漆黑煞气升腾,遮蔽半边天空。踏入乱坟岗地界,脚下荒草全部枯黄枯死,一座座坟土崩裂,泥土翻滚,一具具僵硬的尸煞破土爬出来。它们肉身坚硬如铁,刀剑劈砍上去只留浅浅白痕,浑身弥漫有毒尸瘴,但凡被利爪擦伤,便会中尸毒神魂昏沉。
普通柔风只能安抚游魂,对尸煞这类有形凶物效果甚微。封梦澄凝神引动天地之间燥烈纯阳之风,第五幅本命画卷《炎风焚邪图》轰然展开。画卷之上狂风卷动赤焰,滚烫灼热的热风席卷整片乱坟岗。高温风浪扫过之处,翻滚的黑色尸瘴遇风便滋滋消融,落在尸煞躯体之上,灼烧起阵阵黑烟。
烈火般的风灵力量被催动到顶峰,可燥烈火气顺着风脉冲刷她自身灵根。神魂传来一阵阵钻心灼烧般的疼痛。风灵本源素来清柔,强行调动炎风烈火之力,对自身负担极大,心火开始在心底滋生,心底隐隐升起一股毁灭一切的暴戾冲动,险些让她心神失守。
封梦澄咬紧牙关,一边操控炎风焚灭不断扑上来的尸煞,一边拼命守住本心,压制内心躁动火气。一具又一具尸煞在灼热狂风之下躯体碳化崩碎,化为飞灰消散。等到最后一头主尸煞被炎风彻底烧作虚无,漫天尸气缓缓散尽。
她猛地收回画卷,浑身大汗淋漓,额角汗珠不停往下滴落,经脉火烧火燎般难受。踉跄走到一棵枯树边上坐下,耗费许久时间,才把体内躁动的炎火灵气平复下去。经此一战,她彻底认清自己风灵的两面,柔风可以度化亡魂,炎风能够焚灭凶煞,可每一次力量切换,都要承受对应的反噬折磨。稍作休整,封梦澄告别这片满目疮痍的乱坟岗,继续奔赴未知远方。
第六回 幻林鬼境,风辨虚实
离开西郊,往南而行,一片广袤幽深的迷幻林海横亘前路。这片幻林之内,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很难穿透树冠落进林地。古树树干之中寄宿无数生前执念深重的阴灵,林间常年飘荡迷幻瘴雾。踏入林中之人,立刻就会坠入心底最深执念幻化出来的幻境。有的人看见逝去亲友团圆,有的人看见毕生求而不得的机缘富贵,沉沦幻境之中,浑然不觉自身生机正在被阴灵一点点吸食干净,等到清醒之时,早已油尽灯枯。
过往无数赶路修士、采药人误入幻林,十去不回,外围村镇人人谈林色变,告诫后辈万万不可踏入林子半步。
封梦澄踏入幻林边界的一瞬间,周遭光景骤然天翻地覆。眼前不再是幽暗树林,而是回到了早已远去的静风村。破旧小屋之中,早已亡故的父母坐在桌边,笑容温和,还有接济她长大的老婆婆,正在呼唤她回家吃饭。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景物,一切真实得触手可及,心底长久渴望的亲情近在眼前。
心魔趁此机会大肆滋长,引诱她放下一切,永远留在此处幻境之中。四面八方,无数阴灵借着幻象之力,悄悄伸出无形手爪,企图缠绕侵蚀她的神魂。
封梦澄心中有片刻动摇,眼眶微微发酸,但她多年与阴邪打交道,早已经学会分辨虚妄。她紧紧闭上双眼,不再去看眼前迷惑人的景象。风,是世间最为真实之物,幻象可以伪造景物声音,却伪造不出风流动的细微气息差别。
她全力运转风灵体质,感知天地间真实流动的气流。识海之中第六幅本命画卷《幻风破妄图》缓缓铺开。万千纤细风丝自画卷飞射而出,穿梭四面八方。每一道风丝触碰到幻象,那一片虚假光景便如同镜面一般碎裂崩塌。
耳边甜美的呼唤、温暖的画面一片片消散,周遭重新变回幽暗阴森的原始密林。依附树干之上的阴灵被风丝逼出树木本体,在清风涤荡之下,哀嚎着慢慢消散。
可幻境的力量依旧带来强烈冲击,大量虚妄念头冲击识海,封梦澄只觉得脑袋眩晕欲呕,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大半。她强撑精神,依靠风灵指引,一步一步,艰难穿过层层树林,终于踏出幻林的范围。
一出林子,她便瘫坐在林地之外的草地上,闭目调息许久,才缓缓缓过精神。她心中感慨,有形的鬼魅凶煞尚可挥力铲除,可人心执念幻化出来的虚妄幻境,才是最难以对抗的凶险。歇息数日恢复气力,封梦澄再度踏上漫漫征途。
第七回 古战场墟,风敛战魂
越过迷幻林海,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残破古战场。千年前,正邪两大势力于此展开惊天大战,无数修士战死沙场。漫山遍野断戈残矛,锈蚀盔甲散落荒草之间,遍地深埋累累白骨。千年悠悠岁月流逝,战死之人的杀伐戾气没有消散,无数残缺不全的战魂徘徊此地。这些战魂没有完整理智记忆,只剩下刻入神魂的厮杀本能,但凡有活物踏入战场,便会遭到无穷战魂疯狂围攻。
还未完全走进古战场,阵阵金铁交鸣的厮杀幻音就已经传入耳际。空气中弥漫厚重肃杀戾气,压得人呼吸都觉得滞涩。封梦澄迈步踏入古墟,脚下踩过层层埋在土中的碎骨。
转瞬之间,无数虚影自荒土之中升腾而起。残破的甲胄,断裂兵器,一道道战魂嘶吼咆哮,红着双眼,持戈挥剑,从四面八方蜂拥冲杀过来。它们不懂怨苦,只知杀戮,普通度化亡魂的柔风对它们收效甚微。狂暴的杀伐意念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封梦澄的神魂碾压而来。
封梦澄神色凝重,识海第七幅画卷《罡风镇煞图》展开。凛冽肃杀的罡风呼啸出世,厚重坚固的风罡层层叠叠,化作环形壁垒,挡下战魂一波波疯狂冲击。无数锋利刚猛的风刃盘旋飞舞,不断打散冲上来的战魂形体。
战魂打散之后,又会被此地战场戾气再度凝聚,无法彻底杀绝。封梦澄不追求灭杀,催动画道力量,以罡风做牢笼,一点点收拢漫天飘荡的战魂,尝试压制、净化根植在它们神魂之中的杀戮执念。
可无边杀念顺着罡风回涌,疯狂侵入她的内心。一股嗜血好斗的暴戾情绪在心底滋生扩大,眼底不由自主染上一层猩红。脑海之中满是金铁厮杀,想要挥风毁灭眼前一切。封梦澄心神剧烈震荡,拼尽全部意志力守住本心,额上青筋隐隐浮现,眉心风涡印记忽明忽暗。
时间缓缓流逝,耗费莫大心神,才将大部分狂暴战魂收拢镇压于画道空间之内,消解掉古战场一部分沸腾的杀伐戾气。待到一切稍稍平息,封梦澄猛地收回画卷,浑身脱力跪倒在地。心底残留的杀念久久不散,她花去很长时间*自省,才把心底躁动的杀意压下。
这一战让她知晓,除了阴煞、尸毒、水寒,世间还有杀伐戾气,一样可以污染人心,稍有不慎,修者自身便会被邪意同化。休整完毕,她告别白骨遍地的古战场,继续前行。
第八回 阴地鬼市,风渡游魂
夜色沉沉,月华暗淡。大地之上一处隐秘山谷,地面裂开巨大幽深地缝,幽幽灰光自地底透出。每到朔月之夜,地缝之下便会开启一座阴地鬼市。这里是阴阳夹缝之中的交易之地,往来之客大多是游荡孤魂、山精野祟,还有不少心术不正的邪修混迹其中。邪修抓捕世间无辜游魂,拿到鬼市之中贩卖,用来炼制邪器、修炼阴功。活人贸然闯入鬼市,稍有不慎便会被夺去生魂。
封梦澄凭借风灵敏锐感知,嗅到地缝之下铺天盖地的阴幽气息。她探查到大量无辜生魂被禁锢在此地,心生不忍,决定潜入鬼市,解救被困的魂魄。
她收敛自身大部分风灵光芒,把自身气息压得极低,化作一缕淡淡清风,顺着地缝飘入地下。地底空间广阔,处处漂浮幽绿鬼火,一排排摊位错落排布。鬼影憧憧,怪异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各种阴物、怨骨、锁魂器皿陈列摊位之上。不少笼子里面锁着瑟瑟发抖的无辜生魂,等待被人买走。
眼见惨状,封梦澄在无人留意的角落,悄然展开第八幅本命画卷《幽风渡魂图》。幽暗柔和的清风无声扩散开来,风丝纤细,悄悄解开一个个锁魂牢笼上面的阴咒枷锁。被囚禁的游魂得到解脱,在幽风包裹之下,被送往通往轮回的阴路。
可大批游魂凭空消失,很快惊动鬼市之中坐镇的邪修。数道身披黑袍的邪修鬼影立刻朝她的方向扑来,漆黑阴火翻滚,一道道锁魂黑索破空飞来。
封梦澄操控清风躲闪抵挡,在地底阴域之中,天地灵气稀薄,阴气压倒一切,她的风灵力量被大幅压制。《幽风渡魂图》纸面快速蒙上一层浓重黑雾,画道力量不断被侵蚀。
此地乃是邪修盘踞的老巢,敌人数量众多,不宜久恋战。封梦澄抓紧机会救出尽可能多的游魂之后,卷起一阵狂风,冲破阻拦,飞快向着地缝出口遁逃。邪修在身后放出阴术追击,数道邪法擦着她的后背飞过。
好不容易冲出地缝,回到地面之上,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脱离阴地,她踉跄扑倒在草地上,体内灌满幽冥浊气,经脉淤塞,风灵运转十分困难。她寻得一处隐蔽山洞闭关,足足三日,才将侵入体内的地下阴浊之气清理干净。经此一遭,她见识到世间邪修的歹毒,心中也更加坚定,要以己之力,护佑无辜亡魂。休养结束,再度踏上前路。
第九回 魔域边境,风御魔瘴
一路向北行进,天地景色渐渐变得荒芜枯败。草木枯萎发黑,大地土壤呈现诡异暗紫色,空气中漂浮缕缕黑色雾气,这里便是魔域与人界交界的边境地带。
自魔域弥漫而出的魔瘴无处不在,魔瘴能够腐蚀修士肉身、侵蚀神魂心智。魔域魔兵四处游荡,抓捕落单修士,俘虏之后抽取灵力,或是炼制成魔奴。人界这边,不少驻守修士在此陨落,处处都残留战斗过后的痕迹。
还没有真正踏入魔域疆土,隔着很远,封梦澄便已经感受到魔瘴的凶厉。黑色魔雾随风飘荡,那些魔瘴顺着风的流动,无孔不入。她立刻催动风灵,在体外撑起厚厚的风罡防护罩,阻拦魔瘴侵蚀。
刚踏入边境百里,数名巡逻魔兵发现了她的踪迹。魔兵身躯高大,皮肤灰黑,眼瞳赤红,手持附魔弯刀,裹挟滚滚魔气冲杀过来。魔刀挥动之时,黑色魔焰翻涌,刀风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出坑洼。
封梦澄腾空而起,第九幅本命画卷《烈风破魔图》凌空展开。狂暴炽烈的大风席卷四方,风刃如同漫天飞箭,劈砍绞杀袭来的魔兵,奋力驱散周遭滚滚魔瘴。风灵之力与魔气激烈碰撞,爆炸的气浪向四周疯狂扩散。
魔瘴十分狡诈,借着风流动的缝隙,不断渗透进防护罩。一丝丝魔气钻进她的经脉,灼烧灵根,浑身经络传来一阵阵撕裂般刺痛。识海之中画卷光芒,也在魔气侵蚀之下,一点点黯淡下去。
打斗的动静,引来了更多魔域追兵,魔影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涌现。封梦澄心知,以自己如今修为,还不足以在魔域边境硬撼大批魔军。继续缠斗下去,只会耗尽灵力,被魔气彻底污染神魂。
她不再纠缠,全力催动画道引爆一圈暴风,逼退近身魔兵。借着暴风掩护,转身向着人界方向急速飞退。身后魔兵的嘶吼与魔术轰击之声不绝于耳,好几次魔焰差一点就击中她的身躯。
拼尽浑身气力,她终于彻底脱离魔域边境魔瘴笼罩区域。落地之后,一口压抑不住的腥甜涌上喉咙,喷出一小口鲜血。经脉之中残留魔毒灼烧,浑身疲惫不堪。她寻找到一处灵气充盈的幽深山谷,闭关疗伤,压制驱散侵入体内的魔毒。
静静盘坐在山谷之中,封梦澄心中思绪万千。鬼魅尸煞尚且有法可度,可魔域魔气霸道歹毒,腐蚀神魂,往后对上魔族,危险程度远胜过往遇到的一切邪祟。她沉下心神,一边修复受损灵脉画道,一边思索,如何让自己的风灵画道更进一步。
第十回 灵谷凝道,风绘初心
幽深灵谷四面环山,谷中清泉流淌,遍地灵草生长,天地之间灵气浓郁纯粹,山风干净温润,没有半点阴煞魔气混杂。此地正是封梦澄选中的闭关之地。
接连一路行来,战阴魂、斗尸煞、闯鬼市、对抗魔兵。九幅本命画卷轮番上阵,每一次出手,都要承受各式各样的反噬侵蚀。画灵多次受创,纸面蒙上层层来自阴邪、尸毒、魔气留下的暗伤。她的风灵根基,也多次被阴寒、燥火、杀伐戾气、魔毒侵扰,根基隐隐有动荡不稳的迹象。
若是继续这般一味靠着画道蛮力对抗外界邪祟,就算修为慢慢增长,自身神魂灵脉迟早会被种种邪力慢慢侵蚀损毁。闭关这些时日,封梦澄一边运转功法,吸收山谷纯净灵气滋养灵根,一边在识海之中,一遍遍审视自己的九幅本命画卷,复盘一路以来所有的战斗经历。
过去遇到危险,她大多是本能催动风灵画道,以风攻伐、镇压、剿灭邪祟。可风的本意,不只有杀伐。清风可以吹散阴霾,可以安抚痛苦亡魂,可以渡化执念,也可以守护一方生灵。她之前太过执着对抗邪祟,却忽略了风灵画道守护与渡化的本心,这便是每一次反噬都格外剧烈的根源。
想通这一层关键道理,封梦澄心境豁然通透。她盘膝坐于山谷青石之上,双目闭合,眉心风涡印记大放青辉。周身万千清风缓缓盘旋,不狂暴,不凌厉,只有温润安宁。识海之内,九幅历经风霜的本命画卷一一悬浮轮转。
她调动自身本源神魂之力,以纯净灵谷之风为媒介,一点点抚平每一幅画灵身上的暗伤污渍。阴煞留下的灰翳、尸火灼烧的痕迹、魔瘴腐蚀的黑斑,在清和风息的滋养之下缓缓褪去。画卷之上的图文,变得比从前更加灵动鲜活。
风灵体质也随之完成一次蜕变。从前催动力量,风灵总是容易被外界邪气带着走,如今她可以做到随心调控,杀伐之风、渡化之风、守护之风,收放由心,不再轻易被外界阴邪戾气反噬经脉。
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日夜,当第一缕晨光洒落进灵谷,封梦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澄澈明净,不见半分疲惫。抬手轻抬,指尖一缕清风悠悠盘旋,飞鸟落在她的肩头,山间花草随微风轻轻摇曳。
九幅本命画卷静静沉睡识海,随时听候她的召唤。
前路依旧漫漫。世间还有无数游荡冤魂,害人邪祟,虎视眈眈的魔域势力,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隐秘,都还等待她去面对。
封梦澄站起身,望向山谷之外辽阔的天地。她不再是当年静风村那个被人畏惧、孤立无援的小女孩。从今往后,她以风为神,以画为道,行走苍茫人世间。遇邪则镇,遇魂则渡,守世间凡俗安宁,度天下枉死亡魂。
收拾好简单行囊,迎着山野长风,封梦澄迈步走出灵谷,奔赴下一段未知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