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烦
第一卷 男山坳，石砚降世
男山横亘在大荒之南，层峦叠嶂，云雾常年缠绕峰峦。山不算绝顶巍峨，却绵延千里，山腹之中藏着无数矿脉、灵泉，古木参天，野兽出没。山脚下有一处世代居住的部族，唤作男山部。部族之人靠山吃山，狩猎采药，开采山石，不习修仙大道，只信奉山灵，敬畏大地，世代守着这片群山，不与山外的修仙宗门过多往来。
男山部的村寨坐落在山坳之间，木楼错落，炊烟袅袅。部族的族长石苍，是部族里最有威望的人，身躯高大，手掌布满常年凿石磨出来的厚茧。他的妻子苏氏，怀胎十月，产期迟迟未至。部族的老巫祝掐算天时，望着连绵的男山，神色凝重。
“此子降生，异兆已现。”老巫祝望着远处群山，“男山的地脉，隐隐在震颤，山底的矿藏，似有灵光涌动。”
男山部的人大多不懂什么地脉灵光，只当是山中异象。这一日，乌云聚在男山的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骤然暗沉，山涧的泉水突然翻涌，山中的鸟兽齐齐朝着村寨的方向鸣叫。
产房之内，苏氏痛呼不止。石苍守在门外，手心攥得紧紧的。就在这时，山腹深处，一道淡淡的土金色灵光，穿透岩层，遥遥飘向村寨。那灵光无形无质，却带着厚重的山川气息，悄然钻进产房。
一声啼哭响彻村寨。
男孩降生。
石苍快步走进屋内，看见襁褓之中的婴孩，眉眼普通，皮肤是山野孩童的浅褐色，可他的眉心，隐隐有一点极淡的土金纹路，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老巫祝赶来，伸手轻轻触碰婴孩的额头，指尖微微一颤。
“此子，与男山的地脉相连。”老巫祝低声道，“他不是普通的孩儿，他身上，寄宿了宝山灵。”
石苍听不懂宝山灵是什么。老巫祝只知晓古老传说：男山深处，沉睡宝山灵，乃是山川大地孕育而出的灵体，执掌山中一切宝藏，金石、灵泉、奇木，皆归其统御。宝山灵不轻易现世，一旦寄宿凡人躯体，便会与这人一生绑定。
“宝山灵，是福，亦是祸。”老巫祝叹气，“得宝山灵，便可引动山中宝藏，可若是被山外修士知晓，必遭抢夺。宝山灵力量巨大，凡人肉身承载，也会有无尽烦忧。”
石苍心中一沉。他不求什么神通，只盼孩儿平安长大。他给孩儿取名石砚。砚，取山石磨砚之意，愿他如山中顽石，安稳坚韧。
石砚自小和别的孩童不一样。
别的孩子上山，只能凭运气寻草药、找矿石。石砚只要走到山林之中，心底就会生出一种奇异感应。哪里有上好的铁矿，哪里藏着甘甜的灵泉，哪里长着千年古木，他心中隐隐便会知晓。
他年纪尚小，不懂这份感应从何而来，只当是自己天生熟悉大山。
他常常独自跑进深山，赤脚踩在泥土碎石之上。每当他伸手触碰山石，掌心会泛起一丝微弱的土金色微光，转瞬就消散。部族里的人只当是孩童的错觉，没有人深究。
石砚的童年，是在男山的山林间度过。他跟着部族的族人上山狩猎，采药，凿取山石。他的性子沉稳，不喜欢喧闹，常常一个人坐在山岩上，望着连绵无尽的男山。
眉心那道淡淡的纹路，时隐时现。
他体内的宝山灵，尚且沉睡。宝山灵没有意识，只是一团山川本源的力量，静静蛰伏在他的躯体之内，与他的魂魄相融。
男山部世代避世，不接触修仙界。可山外的世界，从来不会因为部族的避世，就隔绝灾祸。
山外的修仙宗门，早已经留意到男山这片大地。男山地下蕴藏丰富矿脉，还有不少可以炼制法器的灵材。不少散修，已经悄悄潜入男山的外围，打探山中的秘宝。
石砚尚且懵懂，他不知道，自己与生俱来的宝山灵，已经成为山外无数修士眼中，垂涎的至宝。
他只知道，脚下的大山，是他的家。
第二卷 山灵初醒，山野异兆
石砚长到十二岁。
男山部的少年，到了十二岁，便要跟随族中长辈入山历练，学习辨山石、识草药，学会在山林之中自保。石砚比同龄的少年更加敏锐，进山之后，他的感应越发清晰。
一次，部族的队伍进山寻找炼药的灵草。众人在密林之中辗转半日，一无所获。山间雾气弥漫，草木丛生，众人渐渐焦躁。
石砚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一股暖流从他的丹田缓缓升起，蔓延全身。他的脑海之中，仿佛浮现出整片山林的轮廓。哪里有灵草，哪里有地下的泉眼，哪里埋藏矿石，一一浮现。
“往西边走，那边山谷，有灵草。”石砚开口说道。
族中长辈半信半疑，跟着他往西边山谷走去。行至山谷深处，果然看见成片的珍贵灵草，长势繁盛。
族人大为惊奇。
“石砚，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灵草？”
石砚摇摇头，他也说不清楚。只是心里自然而然就知道。
这件事，在部族之中慢慢传开。不少族人觉得石砚天赋异禀，是山神眷顾的孩子。只有老巫祝，心底的忧虑越来越重。
老巫祝私下找到石砚，将他带到村寨后方的古老山岩之下。
“石砚，你可知道，你身上藏着宝山灵？”
石砚茫然摇头。
老巫祝缓缓诉说古老传说。宝山灵，是男山大地孕育的灵，它可以感知大地一切宝藏，引动矿脉，唤醒灵泉。但是宝山灵并非可以随意掌控。寄宿在凡人躯体之中，人与灵，是共生，亦是牵绊。
“宝山灵沉睡之时，你尚且平安。可一旦灵体苏醒，力量外泄，便会引来山外的人。”老巫祝神色严肃，“修仙之人，觊觎宝山灵，他们会想要夺取这份灵体，炼化据为己有。到时候，不单是你，整个男山部族，都会遭遇祸事。”
石砚听得心头一震。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比旁人更懂大山，原来这份本事，来自一个叫做宝山灵的存在。
“那我该怎么办？”石砚问道。
“尽量不要随意动用这份力量。不要主动引动山灵之力。”老巫祝叮嘱，“守住本心，做一个普通的男山少年。”
石砚牢牢记住这番话。他开始刻意压制心底那份感应。遇到矿藏灵泉，不再主动点破，尽量装作和普通族人一样。
可有些事情，不是人为可以压制。
这一年入秋，男山接连发生怪事。
往日安稳的山涧，泉水时而枯竭，时而暴涨。山中的矿石，会无故从岩层之中显露出来。夜里，山林之间，隐隐有土金色的微光，在群山之间流转。
部族的牲畜，夜里时常莫名躁动。
异象，来自石砚体内的宝山灵。
石砚渐渐长大，肉身不断成长，体内的宝山灵，沉睡的力量，开始缓缓苏醒。宝山灵本是大地之灵，它不受人的意志完全控制。当石砚情绪波动，或是身处大山深处，它便会不自觉外泄力量，扰动整片男山的地脉。
一日夜里，石砚睡在木楼之中。睡梦之间，他梦见自己化作一座巍峨大山，身躯连绵千里，山腹之中，无数金银矿石、灵泉古木尽数在眼前。他仿佛就是大山本身。
梦醒之后，石砚浑身大汗。他抬手，掌心之上，土金色灵光清晰浮现。
他心中恐慌。他明白，宝山灵，已经快要彻底醒过来。
这股力量，不受他掌控。
与此同时，山外的散修，已经捕捉到男山地脉异动的气息。
有几名游走的散修，悄悄潜入男山外围。他们探查山中的灵气波动，察觉到这里有一股极为罕见的地脉灵体。
他们不知道灵体藏在谁的身上，只知道，男山之中，诞生了至宝。
危机，已经悄然靠近男山坳的村寨。
石砚站在山边，望着云雾缭绕的群山。他是男山的孩子，他拥有宝山灵的馈赠，可这份馈赠，却带着沉甸甸的灾祸。
仙途未启，烦忧已至。
第三卷 外客入山，祸起端倪
秋末，男山的山林落叶纷飞。
山外的散修，一共三人，循着地脉异动的气息，踏入男山的地界。三人修为不算顶尖，却也懂得粗浅的探查术法。他们在山林之中游走，搜寻那股宝山灵的气息。
他们不敢直接闯入男山部的村寨。男山部人丁不少，世代居于山中，熟悉地形，狩猎搏杀的本事极强。若是硬闯，会付出不小代价。
三人便在男山外围徘徊，暗中打探消息。
一日，部族的少年们结伴进山采野果。石砚也在其中。少年们在林间嬉戏，石砚无意间，感应到不远处树林之中，有陌生的气息。
那气息和山中野兽、族人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种冰冷的灵力波动。
石砚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石砚，怎么了？”身旁的少年问道。
“没什么。”石砚压下心中的不安，没有多说。他体内的宝山灵微微颤动，感知到那几个外来者的位置。
他不敢声张，怕引来灾祸。
可那三名散修，已经捕捉到石砚身上一闪而过的地脉灵光。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大喜。
他们可以确定，那股宝山灵的气息，就来自这群少年之中。
他们没有立刻动手，远远尾随，看着少年们返回村寨。
回到村寨，石砚心事重重。他找到老巫祝，把自己遇见外来陌生人的事情告诉了老人。
老巫祝脸色大变。
“果然，山外的人已经来了。”
“他们是冲着宝山灵来的。”
石苍听闻消息，立刻召集部族的壮年男子，加固村寨的木栅栏，安排族人轮流值守。男山部的人，虽然不懂修仙，但是世代在山中生存，防备外敌的手段并不少。
可凡人的防备，面对修士，终究是薄弱。
三名散修，没有强攻村寨。他们选择暗中布局。
他们知晓男山部有不少人会进山采药狩猎。他们便在山林要道设下陷阱，伺机掳走族人，逼问宝山灵的下落。
没过几日，一名外出采药的族人，在山林之中失踪。
族中派人进山搜寻，只找到他遗留的药篓，地上留有打斗的痕迹。
整个村寨陷入恐慌。
石砚内心煎熬。他清楚，那外来修士，目标就是自己。若是自己现身，或许可以救下族人，可一旦暴露，自己就会落入修士手中。若是躲起来，族人还会不断遭遇危险。
夜里，石砚独自走到村寨后山。晚风穿过山林，呜呜作响。他的眉心土金纹路发亮，体内宝山灵躁动不安。
宝山灵在他的心底，生出一股意念。那意念并非人声，是大地的思绪。它告诉石砚，整片男山的地脉，都可以为他所用。只要他愿意，便可引动山石崩塌，泉水泛滥，重创来犯之人。
可石砚心中犹豫。
若是动用宝山灵的力量，大肆破坏山林，山中的草木野兽，都会遭受浩劫。男山是他的家园，他不愿意亲手毁坏这片大山。
他不能肆意宣泄力量。
这便是宝山灵带来的烦恼。力量摆在眼前，却不能随心所欲使用。
就在这时，村寨传来呼喊声。
又有族人在山中遇险。
石砚咬紧牙关，转身奔回村寨。
他明白，逃避已经没有用处。灾祸已经降临。
山外的修士，不会轻易离开。他们想要得到宝山灵，不惜牺牲男山部族的人。
石砚站在木楼的栏杆边，望着漆黑的群山。他才十二三岁，还只是个少年，却已经要背负起整个部族的安危。
仙缘，从来不是只有逍遥自在。更多的，是无尽的烦扰，两难的抉择。
第四卷 灵体初动，困守山坳
村寨的气氛愈发压抑。
失踪的族人，依旧没有寻回。三名散修盘踞在山林外围，时不时偷袭进山的族人。男山部的人不敢轻易外出，只能困守村寨之内。
石苍把族中所有壮年男子全部调动起来，把守村寨各个出入口。可修士会遁术，能够穿行密林，凡人的防守，只能阻挡一部分。
老巫祝忧心忡忡，他知道，这样僵持下去，迟早会出事。
“石砚，你体内的宝山灵，是祸根，也是唯一的依仗。”老巫祝找到石砚，“可你不能轻易催动它。宝山灵力量太过磅礴，以你凡人肉身，强行催动，会损伤你的神魂。”
石砚沉默。他能感受到，体内的宝山灵，正在不断躁动。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引动大山之力。可代价，是自身会承受巨大反噬。
一日，三名散修不再隐忍。
他们避开守卫，悄悄潜入村寨外围，释放术法，扰乱村寨的水源。
村寨的水井，井水骤然变得浑浊，水中泛起黑气。族中不少人饮用井水之后，身体不适，头晕乏力。
族人大乱。
石砚站在水井边，看着浑浊的井水，心底的宝山灵剧烈震动。
大地的感知在他脑海铺开。他清晰感知到，山底的灵泉，被修士的术法干扰。
“我可以修复灵泉。”石砚低声自语。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一股厚重的土金色力量，从他的身躯之中流淌而出。无形的力量顺着泥土，蔓延到地下深处。沉睡的地脉被唤醒，地下纯净的灵泉涌流而上，冲刷井中污浊。
片刻之后，井水重新变得清澈甘甜。
村寨的族人见状，纷纷惊叹。
可这一次力量的外泄，让三名散修彻底确认：宝山灵，就在石砚身上。
三人不再躲藏，直接现身，来到村寨的木栅栏之外。
为首的修士，一身灰布长袍，眼神贪婪。
“男山部的人，把那个少年交出来。”修士高声喝道，“交出寄宿宝山灵的孩童，我便放过你们全族。如若不然，踏平你们村寨。”
村寨之内，所有人都看向石砚。
石苍挡在石砚身前，握紧手中石斧。
“休想！”石苍怒吼，“石砚是我儿，谁也不能带走。”
族中的壮年男子，纷纷拿起石矛、石斧，站在栅栏之后，和三名修士对峙。
凡人的武器，面对修士的术法，显得无比渺小。
修士抬手，指尖灵光一闪，一道术法轰向木栅栏。轰然一声，木栅栏被击碎大半。木屑四处飞溅。
族中有人受伤，惨叫声响起。
石砚心中剧痛。他看着族人受伤，看着家园遭到破坏。
他体内的宝山灵，疯狂叫嚣，想要爆发全部力量，碾碎眼前的入侵者。
石砚的神魂，在承受巨大的拉扯。一边是保护族人的执念，一边是肉身承受不住力量反噬的恐惧。
他的眉心金纹大放光芒。周身地面，泥土微微隆起，山石隐隐震颤。
三名散修眼中满是狂喜。
“就是现在！宝山灵要完全觉醒了！”
可就在力量即将倾泻而出的瞬间，石砚硬生生压下了那股冲动。
他清楚，若是此刻释放全部宝山灵之力，固然可以击退三名修士，可大地之力爆发，村寨、山林都会被摧毁，无数族人会死于地脉动荡之中。
他不能这么做。
力量被强行压制，石砚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涌上喉咙，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的身躯，在凡人的血肉，和宝山灵的灵体之间，苦苦挣扎。
仙的力量，凡人的身躯，这便是他与生俱来的枷锁。
他站在人群之中，少年的身躯，承受着不属于自己的重压。
山风呼啸，乌云再次笼罩男山。
第五卷 绝境突围，离乡远行
修士的攻势愈发猛烈。
术法不断轰击村寨，木楼多处坍塌。族中老弱妇孺，躲在房屋之内，瑟瑟发抖。壮年族人拼死抵抗，可凡人的血肉，挡不住修仙的法术。
石苍身上已经负伤，手臂被术法灼伤，鲜血浸透衣衫。
老巫祝走到石砚身旁，低声说道：“不能再守下去了。再僵持，全族都会覆灭。”
“我有一个办法。”老巫祝的声音带着决绝，“你不能留在村寨。你必须离开男山。”
石砚猛地抬头：“我走了，族人怎么办？”
“你留下，修士便会不停进攻。你走，他们会追着你离开。”老巫祝道，“你身上的宝山灵，是他们唯一的目标。你离开，村寨才有喘息之机。”
石砚心中万般不舍。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的家。可眼下的局面，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我走，那我要去哪里？”
“往男山之外走。外面的世界，有修仙宗门，也有险恶的江湖。你身上有宝山灵，前路凶险万分。可你别无选择。”老巫祝把一枚古朴的石符交到石砚手中，“这是男山的古老护符，危难之时，可以短暂引动地脉之力，护你一时。切记，不可轻易动用宝山灵，不要轻易暴露你的秘密。”
石苍也来到石砚面前，他忍着伤痛，伸手抚摸儿子的头顶。
“孩儿，活下去。”石苍声音沙哑，“记住，男山永远是你的家。等风波平息，你再回来。”
石砚眼眶通红。他握紧石符，心中满是不舍。
老巫祝安排族中两名身手最好的勇士，掩护石砚，从村寨后方隐秘的山径突围。
趁着修士主攻村寨正面，石砚在两名族人的掩护下，悄悄钻进后山密林。
身后，村寨的爆炸声、呼喊声不断传来。那是他的族人，在为他争取逃亡的时间。
石砚不敢回头，拼命向着大山深处奔跑。
他体内的宝山灵，因为他的情绪激荡，不断躁动。脚下的山石，仿佛都在呼应他的心跳。
三名散修很快发现石砚逃离。
“别让他跑了！”
修士舍弃村寨，立刻追入后山密林。
山林之中，树木参天，乱石纵横。石砚熟悉男山的每一寸土地，他借着对大山的感应，不断穿梭在险峻的山道。两名护送他的族人，为了阻拦追兵，留下来断后。
石砚听见身后传来打斗的声响，之后归于沉寂。
他知道，那两位族人，恐怕已经遇难。
巨大的悲痛席卷心头。石砚的脚步不由得停滞。
宝山灵的力量，在悲痛之中，几乎要冲破束缚。周围的山石开始震动，地面裂开细缝。
“不能失控！”石砚咬着牙，狠狠掐自己的手掌，用剧痛保持清醒。
他不能在这里爆发力量。一旦爆发，会把整片山林毁掉。
他忍着泪水，继续向前奔逃。
一路奔逃，越过重重山峦，终于走出男山的地界。
当他踏出男山的边界，回头望去，连绵的群山隐没在云雾之中。
家，已经远在身后。
他孤身一人，站在陌生的山野。身上没有多少干粮，只有一枚石符，体内寄宿着宝山灵。
山外的世界，完全是另一个模样。
没有熟悉的木楼，没有族人的笑语。到处都是陌生的气息，有修士的灵力，有妖兽的凶戾。
他本是男山的普通少年，如今却成了被人追逐的至宝。
仙途的大门，还没有为他敞开，苦难已经接踵而至。
前路漫漫，处处皆是烦忧。
第六卷 初入尘俗，隐藏灵机
离开男山之后，石砚一路向东而行。
他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敢展露宝山灵的力量。他身上只有简单的粗布衣裳，随身带着少量干粮，靠着山中野果、山泉充饥。
他一路躲避修士的追捕。那三名散修依旧在四处搜寻他的踪迹。
石砚尽量避开人烟密集的地方，专走荒僻山野。可他体内的宝山灵，依旧会不自觉流露微弱的气息。只要靠近矿山、古林，那股地脉灵光便会隐隐浮现。
一日，他走到一处偏僻的小镇。
小镇坐落在群山之间，来往的多是行商、猎户，也有不少低阶修士往来。石砚换上一身普通布衣，混在人群之中，想要换取一点粮食。
他身上没有钱财，只能依靠自己的本事。
凭借宝山灵的感应，他可以轻易分辨哪里有上好的矿石。小镇的铁匠铺，正愁缺少优质铁矿。石砚便悄悄指引铁匠，寻到一处矿点，换取了几袋粮食和些许碎银。
铁匠只当石砚是熟悉山地的山野少年，并没有多想。
可他的举动，还是被有心人留意到。
小镇之中，有一名游荡的散修，察觉到石砚身上淡淡的地脉气息。
那散修没有立刻动手，暗中观察石砚。
石砚察觉到被人盯梢，心中警觉，不敢久留，连夜离开小镇。
离开小镇之后，他继续赶路。
他慢慢明白，宝山灵这份天赋，既是宝藏，也是诅咒。只要他动用这份感应，就有机会被修士察觉。若是完全不用，他又难以在陌生世间生存。
两难的困境，时时刻刻缠绕着他。
一路上，他见识到山外世间的百态。
有善良的猎户，会分给他食物；也有贪婪的修士，为了宝物不择手段。他看见世间的疾苦，看见修仙者高高在上，凡人苦苦求生。
他原本只是男山的少年，对修仙一无所知。如今，他被迫去认识这个残酷的世界。
他偶尔会拿出老巫祝给的石符。石符可以短暂调动地脉之力。可石砚极少使用。每一次动用，都会消耗自身的精气神。
夜晚，露宿荒野。石砚常常坐在山石之上，闭目冥想。
他尝试和体内的宝山灵沟通。
宝山灵没有完整的人格，它是大地的本能。它会感知矿藏、灵泉，感知山川的喜怒哀乐。它会回应石砚的意念，却无法和他对话。
石砚心中生出疑问：宝山灵究竟是什么？它是要我成为大山的化身，还是只是寄宿在我躯体里的力量？
他想要掌控这份力量，却又惧怕这份力量带来的灾祸。
一日，他途经一片荒芜的矿场。这片矿场已经废弃多年，矿道坍塌，里面藏着不少矿脉。
石砚的宝山灵感应到矿脉之中，有一股微弱的灵材。
就在这时，有一伙盗矿的修士来到此地。他们想要挖掘矿脉，却因为矿道坍塌，无从下手。
石砚躲在岩石后方，看着这伙修士。
修士们施展术法，想要强行炸开矿道。可矿道根基不稳，一旦炸开，整座矿山会崩塌，山下的村落，会被碎石掩埋。
石砚心中纠结。
若是出手，他可以引动地脉，疏通矿道。可一旦出手，就会暴露自己的能力。若是不出手，山下无辜的村落，将会遭遇灭顶之灾。
一边是自身安危，一边是无辜百姓。
这又是一场烦扰的抉择。
第七卷 灵劫乍现，地脉动荡
石砚躲在岩石后面，看着那伙修士准备催动术法爆破矿道。
山下村落炊烟袅袅，数百百姓安稳生活。一旦矿山崩塌，碎石洪流倾泻而下，村落便会化为废墟。
石砚的手心微微出汗。
他体内的宝山灵，在躁动。大地的感知告诉他，矿山的岩层已经十分脆弱。
他不能坐视不理。
石砚握紧那枚老巫祝留下的石符。
他心念一动，石符散发出土金色微光。他调动体内微弱的宝山灵力量，顺着岩层，缓缓渗透进废弃矿道。
他没有大肆破坏，只是轻轻引导地脉，加固矿道的薄弱之处，疏通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轰隆一声，修士的术法轰在山体之上。预想之中的山体崩塌并没有发生。矿道只是轻微震动，并没有垮塌。
一众修士满脸错愕。
“怎么回事？”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本会崩塌的矿山，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地脉力量稳住。
石砚趁着众人惊疑的间隙，悄悄抽身离开。
可那一丝地脉灵光，依旧泄露出去。
那伙修士之中，有一人修为稍高，敏锐捕捉到了那股独特的宝山灵气息。
“是宝山灵！有人在暗中动用宝山灵之力！”
修士立刻四处搜寻。
石砚不敢停留，拼命往远处逃窜。
这一次出手，救下山下村落，却也把自己的行踪暴露。
祸事接踵而至。
因为石砚接连动用宝山灵的力量，远在千里之外的男山，地脉开始出现剧烈动荡。
宝山灵与男山大地本源相连。石砚在外不断调动灵体力量，牵动了故土的地脉。
男山的群山开始震颤，山涧泉水暴涨，多处岩层开裂。男山部的村寨，再次遭遇劫难。
山石滚落，木楼损毁，族人们陷入恐慌。
远在异乡的石砚，在睡梦之中，突然感应到故土的动荡。
他的神魂一阵刺痛。脑海之中浮现出男山崩塌的景象。
“不好！”
石砚猛地惊醒。
他知道，是自己在外动用力量，牵动了男山的地脉。
他的心中，充满愧疚。
他想要回去，可他现在被修士追杀，一旦折返，便会落入对方的圈套。
夜色沉沉，荒野之中只有虫鸣。石砚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心口堵得发闷。
宝山灵本是男山大地馈赠，可如今，他每一次动用这份力量，都在伤害自己的故土。
他渐渐明白，宝山灵并非单纯的宝物，它是一根牵绊，一头系着自己，一头系着千里之外的男山。
他越是使用力量，故土便越受牵连。可若是完全不用，遇到危难，他又没有自保的手段。
这便是仙途之上，躲不开的烦扰。
他不敢再轻易催动灵体，只能将宝山灵的力量死死压制。可地脉的感应依旧萦绕在他心底，山河的悲喜，时时刻刻传入他的神魂。
没过多久，那伙盗矿修士，已经联合了另外几名修士，循着残留的地脉气息，一路追来。
他们在荒野山林之间四处搜寻，四处打探，誓要把拥有宝山灵的少年捉拿到手。
石砚只能不断辗转，不断逃亡。他不敢靠近城镇，不敢轻易触碰山石矿脉，只能在荒无人烟的野地艰难求生。
干粮渐渐耗尽，他只能依靠野果与山泉度日。身上的粗布衣衫被树枝划得破烂，手掌脚掌布满擦伤。
他不过是一个少年，却要背负起不属于自己的命运。
夜里，他常常遥望西方，那是男山所在的方向。他想念父亲，想念老巫祝，想念村寨里熟悉的烟火。可他不能回去。
回去，便是将灾祸重新带回族人身边。
一日，他行至一处荒谷，谷中遍地乱石，地下埋藏着大片的灵矿。宝山灵的感应在此处格外强烈，那股力量几乎要挣脱他的束缚。
石砚心头一凛，连忙运转心神，强行压下躁动的灵体。
就在这时，谷口传来脚步声。
数道修士的身影，出现在谷口。
他们终于追上来了。
第八卷 狭谷困斗，石符尽耗
荒谷两侧岩壁高耸，谷道狭窄，进退都极为艰难。
追来的修士一共五人，为首的是一名面色阴鸷的中年修士，修为远胜之前那三名散修。其余四人，皆是他门下的弟子。他们追踪地脉灵光多日，终于在这片荒谷捕捉到石砚的气息。
“少年，不必再逃了。”中年修士缓步走入谷中，目光死死锁定石砚，“交出宝山灵，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若是顽抗，便将你神魂炼化，夺取灵体。”
石砚后背紧贴冰冷岩壁，手心紧紧攥住那枚石符。
他清楚，自己没有修行过功法，肉身只是凡人之躯，单凭自身，根本抵挡不住这几名修士。
“宝山灵与我魂魄相融，我交不出来。”石砚声音沉稳，眼底却藏着少年的惶恐。
“交不出来，那就夺。”中年修士冷笑一声，抬手便施展出术法。
一道凌厉的青色灵光直扑石砚而来。
石砚没有别的选择，猛地催动手中石符。
土金色的光芒骤然爆发，岩壁之上碎石簌簌滚落，地脉之力顺着石符涌出，硬生生挡下那道术法。
轰隆一声巨响，气浪四散开来，谷中尘土飞扬。
石砚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石符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这枚护符，本就只能短暂动用，方才一击，已经耗损大半力量。
中年修士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又是贪婪。
“好一件地脉古符，可惜，护不住你。”
他挥手示意身后弟子上前。数道术法同时朝着石砚轰击过来。
石砚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不断踩动碎石。他体内的宝山灵在疯狂躁动，大地的力量在他血脉之中翻涌。他很想放开束缚，引动整片荒谷的地脉，将这些修士尽数埋葬。
可他心中清楚，一旦完全释放宝山灵，荒谷崩塌，自己也会葬身乱石之下。
他只能依靠石符残存的力量，勉强抵挡。
又一次术法轰击而来，石符轰然裂开，化为细碎石屑，散落一地。
护符彻底损毁。
石砚浑身被术法余波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鲜血。他的衣衫破烂，身上多处被法术灼伤。
没有了石符，他再无外物可以依仗。
修士步步逼近，将他围困在岩壁之下。
“放弃抵抗吧。”中年修士缓缓说道，“宝山灵本就不该寄宿凡人躯体，由我炼化，方能发挥它真正的威力。”
石砚背靠岩壁，看着步步逼近的敌人。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心头。
可他心底，依旧不肯屈服。
他是男山出来的少年，大山教会他坚韧，就算身陷绝境，也不能轻易低头。
他闭上双眼，神魂沉入体内。
他没有选择爆发全部力量毁灭山谷，而是试着和宝山灵做一次最深的沟通。
宝山灵是大地的意志，它感知到石砚的绝境，地脉的力量缓缓流转，不再是狂暴的毁灭之力，而是化作一层薄薄的土金色护罩，裹住石砚周身。
这层护罩并不强悍，只能勉强抵挡普通术法，却无法反击。
修士的攻击落在护罩之上，金光不断震荡，随时都会破碎。
石砚的神魂在不断承受巨大的消耗，每多撑一刻，便多一分神魂受损的风险。
他知道，这样撑不了多久。
可他没有放弃，他在观察四周的地形。荒谷两侧岩壁布满裂隙，地下埋藏大量矿脉。他在寻找一线生机。
他的脑海之中，不断浮现出男山的群山，浮现出族人的面容。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要活着，等到风波平息，回到故土。
第九卷 地脉反噬，险得生机
土金色护罩摇摇欲坠，修士的术法接连不断砸在上面。护罩表面不断裂开细密纹路，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中年修士看出破绽，抬手凝聚更强的法术，准备一举击碎护罩，生擒石砚。
就在法术即将轰出的刹那，石砚心中做出决断。
他不再一味防御，引动宝山灵之中，那股潜藏的大地之力，不做毁灭爆发，只做局部的牵引。
他将全部意念，对准脚下岩壁的一处裂隙。
轰隆！
岩壁之下，一股地脉力量骤然迸发。不是整片山谷崩塌，仅仅是一侧岩壁，大片碎石轰然脱落，朝着修士的方向砸落下去。
猝不及防之下，两名修士被碎石砸中，发出痛呼。
中年修士急忙闪避，攻势被迫中断。
石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转身朝着谷道深处狂奔。
可强行牵引地脉力量，代价立刻降临。
宝山灵的力量不受完全掌控，力量外泄的瞬间，一股反噬之力顺着地脉反冲回石砚的身躯。
一股剧痛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山石碾过他的五脏六腑。石砚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吐而出，脚步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拼命往前奔跑。
身后的修士怒吼，紧随其后追赶。
荒谷深处，地势越发崎岖，到处都是嶙峋怪石。石砚依靠宝山灵的感应，能够感知地下岩层的虚实，避开多处暗藏的陷坑。可他的肉身已经遭受反噬，浑身乏力，每跑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
他的神魂也在受创，眼前阵阵发黑。
他能清晰感应到，千里之外的男山，地脉再次动荡，故土的群山，正在承受这一次力量反噬带来的震荡。
愧疚与痛苦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的心神。
他不想伤害自己的家乡，可绝境之中，他别无选择。
身后的追兵距离越来越近，法术的灵光已经在身后闪烁。
就在这生死关头，荒谷深处，一处地下暗泉骤然涌出。
那是宝山灵被动感应到危机，自行引动的灵泉。喷涌而出的泉水，漫过地面，形成一片湿滑的泥地。
追赶在前的修士脚下打滑，身形踉跄。
石砚抓住这个机会，纵身跃到一处凸起的岩台之上，顺着岩台的缝隙，钻进岩壁一处狭窄的山洞。
山洞狭小昏暗，只能容一人蜷缩。石砚躲进洞内，用碎石将洞口大半封堵。
洞外，修士的怒骂声、法术轰击岩壁的声响不断传来。
山洞内部，空气沉闷。石砚蜷缩在角落，浑身是伤，神魂疲惫不堪。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
体内的宝山灵，此刻陷入沉寂，仿佛耗尽了力量，不再向外流露半分灵光。
他暂时躲过了追杀，可危机并未彻底解除。
修士不会轻易离开，他们会守在谷外，等候他出来。
山洞之内没有食物，没有水源。他的伤势还在不断加重。
他被困在这幽暗的石洞之中，前路渺茫。
他想起老巫祝说过的话，宝山灵是福，亦是祸。
如今，他切身体会到这份祸福交织。靠着它，他得以死里逃生；可也因为它，他不断被追杀，不断反噬自身，还牵动故土遭受劫难。
仙途，从来不是逍遥快活，处处都是煎熬与烦扰。
石砚靠着岩壁，闭上双眼。他需要休整，需要恢复力量。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离开山洞的那一天。
第十卷 尘途未歇，仙烦漫漫
石洞之中，日子缓缓流逝。
石砚依靠山洞岩壁渗出的少量山泉维持生机，没有食物，只能忍耐饥饿。身上的伤口慢慢结痂，可神魂的创伤，却难以快速复原。
他体内的宝山灵陷入沉寂，不再有强烈的感应，只有微弱的大地感知，依旧萦绕在他神魂深处。
洞外的修士，并没有离去。他们守在荒谷出入口，日夜探查，不肯放过一丝动静。
石砚清楚，贸然出去，便是自投罗网。
他只能静静蛰伏，在黑暗的石洞之中，反复回想过往的种种。
他想起男山坳的炊烟，想起父亲宽厚的手掌，想起老巫祝的叮嘱。想起那些为掩护他而牺牲的族人。想起一路上见过的世间疾苦。
他曾经以为，拥有宝山灵，便可以拥有无上力量。可如今才明白，力量越大，枷锁便越重。
他可以感知世间所有矿藏灵泉，却不能肆意取用；他可以引动山河地脉，却不能随心宣泄。每一次动用力量，都要承受反噬，还要牵挂千里之外的故土。
他本是山野少年，没有修仙的野心，只想要安稳度日。可命运将宝山灵强加于他，把他推入这凶险的世间。
夜深的时候，他会在心底和沉寂的宝山灵对话。
“我究竟该如何与你共存？”
没有回应。宝山灵只是大地本源，不会给予答案。
日子一天天过去，洞外的修士渐渐失去耐心。他们搜寻多日，始终找不到石砚的踪迹，又担心此地会引来其他修士抢夺宝山灵，几番权衡之后，终究只能悻悻离去。
荒谷外面，终于恢复了寂静。
又过了数日，石砚感觉自身伤势稍有好转，才小心翼翼挪开洞口的碎石。
他探出脑袋，望向谷外。山谷之中空荡荡的，追兵已经远去。
重见天光，石砚却没有半分轻松。
危机只是暂时消退，并非彻底消失。宝山灵的气息，依旧藏在他的魂魄之中。只要他活着，世间觊觎这份力量的修士，便永远不会断绝。
他走出石洞，站在荒谷的乱石之间。
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翻涌。
他依旧孑然一身，身上没有财物，没有师门，没有依靠。
他抬手，掌心微微泛起一丝极淡的土金色微光，转瞬便消散。
宝山灵依旧沉睡，可那股大地的力量，永远与他血肉相连。
他遥望西方，男山的方向。故土的地脉动荡已经慢慢平息，可他不敢回去。只要他现身，灾祸便会再次降临村寨。
他只能继续往前走，踏入茫茫尘世。
前路，有无数未知的险境，有觊觎宝物的修士，有莫测的妖邪，有错综复杂的修仙宗门。
他没有修行功法，没有护身法宝，只有寄宿在体内的宝山灵，还有一颗来自男山的本心。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走向何方。是会寻得修仙法门，掌控宝山灵的力量？还是会被野心之辈擒获，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仙路漫漫，凡心难安。
世间的烦扰，不会因为他的逃避就消失。
石砚整理好破烂的衣衫，抬脚，朝着东方的旷野走去。
脚下的大地，仿佛在与他轻声共鸣。
前路漫漫，仙烦未休。
目录
仙烦
第一卷 男山坳，石砚降世
男山横亘在大荒之南，层峦叠嶂，云雾常年缠绕峰峦。山不算绝顶巍峨，却绵延千里，山腹之中藏着无数矿脉、灵泉，古木参天，野兽出没。山脚下有一处世代居住的部族，唤作男山部。部族之人靠山吃山，狩猎采药，开采山石，不习修仙大道，只信奉山灵，敬畏大地，世代守着这片群山，不与山外的修仙宗门过多往来。
男山部的村寨坐落在山坳之间，木楼错落，炊烟袅袅。部族的族长石苍，是部族里最有威望的人，身躯高大，手掌布满常年凿石磨出来的厚茧。他的妻子苏氏，怀胎十月，产期迟迟未至。部族的老巫祝掐算天时，望着连绵的男山，神色凝重。
“此子降生，异兆已现。”老巫祝望着远处群山，“男山的地脉，隐隐在震颤，山底的矿藏，似有灵光涌动。”
男山部的人大多不懂什么地脉灵光，只当是山中异象。这一日，乌云聚在男山的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骤然暗沉，山涧的泉水突然翻涌，山中的鸟兽齐齐朝着村寨的方向鸣叫。
产房之内，苏氏痛呼不止。石苍守在门外，手心攥得紧紧的。就在这时，山腹深处，一道淡淡的土金色灵光，穿透岩层，遥遥飘向村寨。那灵光无形无质，却带着厚重的山川气息，悄然钻进产房。
一声啼哭响彻村寨。
男孩降生。
石苍快步走进屋内，看见襁褓之中的婴孩，眉眼普通，皮肤是山野孩童的浅褐色，可他的眉心，隐隐有一点极淡的土金纹路，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老巫祝赶来，伸手轻轻触碰婴孩的额头，指尖微微一颤。
“此子，与男山的地脉相连。”老巫祝低声道，“他不是普通的孩儿，他身上，寄宿了宝山灵。”
石苍听不懂宝山灵是什么。老巫祝只知晓古老传说：男山深处，沉睡宝山灵，乃是山川大地孕育而出的灵体，执掌山中一切宝藏，金石、灵泉、奇木，皆归其统御。宝山灵不轻易现世，一旦寄宿凡人躯体，便会与这人一生绑定。
“宝山灵，是福，亦是祸。”老巫祝叹气，“得宝山灵，便可引动山中宝藏，可若是被山外修士知晓，必遭抢夺。宝山灵力量巨大，凡人肉身承载，也会有无尽烦忧。”
石苍心中一沉。他不求什么神通，只盼孩儿平安长大。他给孩儿取名石砚。砚，取山石磨砚之意，愿他如山中顽石，安稳坚韧。
石砚自小和别的孩童不一样。
别的孩子上山，只能凭运气寻草药、找矿石。石砚只要走到山林之中，心底就会生出一种奇异感应。哪里有上好的铁矿，哪里藏着甘甜的灵泉，哪里长着千年古木，他心中隐隐便会知晓。
他年纪尚小，不懂这份感应从何而来，只当是自己天生熟悉大山。
他常常独自跑进深山，赤脚踩在泥土碎石之上。每当他伸手触碰山石，掌心会泛起一丝微弱的土金色微光，转瞬就消散。部族里的人只当是孩童的错觉，没有人深究。
石砚的童年，是在男山的山林间度过。他跟着部族的族人上山狩猎，采药，凿取山石。他的性子沉稳，不喜欢喧闹，常常一个人坐在山岩上，望着连绵无尽的男山。
眉心那道淡淡的纹路，时隐时现。
他体内的宝山灵，尚且沉睡。宝山灵没有意识，只是一团山川本源的力量，静静蛰伏在他的躯体之内，与他的魂魄相融。
男山部世代避世，不接触修仙界。可山外的世界，从来不会因为部族的避世，就隔绝灾祸。
山外的修仙宗门，早已经留意到男山这片大地。男山地下蕴藏丰富矿脉，还有不少可以炼制法器的灵材。不少散修，已经悄悄潜入男山的外围，打探山中的秘宝。
石砚尚且懵懂，他不知道，自己与生俱来的宝山灵，已经成为山外无数修士眼中，垂涎的至宝。
他只知道，脚下的大山，是他的家。
第二卷 山灵初醒，山野异兆
石砚长到十二岁。
男山部的少年，到了十二岁，便要跟随族中长辈入山历练，学习辨山石、识草药，学会在山林之中自保。石砚比同龄的少年更加敏锐，进山之后，他的感应越发清晰。
一次，部族的队伍进山寻找炼药的灵草。众人在密林之中辗转半日，一无所获。山间雾气弥漫，草木丛生，众人渐渐焦躁。
石砚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一股暖流从他的丹田缓缓升起，蔓延全身。他的脑海之中，仿佛浮现出整片山林的轮廓。哪里有灵草，哪里有地下的泉眼，哪里埋藏矿石，一一浮现。
“往西边走，那边山谷，有灵草。”石砚开口说道。
族中长辈半信半疑，跟着他往西边山谷走去。行至山谷深处，果然看见成片的珍贵灵草，长势繁盛。
族人大为惊奇。
“石砚，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灵草？”
石砚摇摇头，他也说不清楚。只是心里自然而然就知道。
这件事，在部族之中慢慢传开。不少族人觉得石砚天赋异禀，是山神眷顾的孩子。只有老巫祝，心底的忧虑越来越重。
老巫祝私下找到石砚，将他带到村寨后方的古老山岩之下。
“石砚，你可知道，你身上藏着宝山灵？”
石砚茫然摇头。
老巫祝缓缓诉说古老传说。宝山灵，是男山大地孕育的灵，它可以感知大地一切宝藏，引动矿脉，唤醒灵泉。但是宝山灵并非可以随意掌控。寄宿在凡人躯体之中，人与灵，是共生，亦是牵绊。
“宝山灵沉睡之时，你尚且平安。可一旦灵体苏醒，力量外泄，便会引来山外的人。”老巫祝神色严肃，“修仙之人，觊觎宝山灵，他们会想要夺取这份灵体，炼化据为己有。到时候，不单是你，整个男山部族，都会遭遇祸事。”
石砚听得心头一震。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比旁人更懂大山，原来这份本事，来自一个叫做宝山灵的存在。
“那我该怎么办？”石砚问道。
“尽量不要随意动用这份力量。不要主动引动山灵之力。”老巫祝叮嘱，“守住本心，做一个普通的男山少年。”
石砚牢牢记住这番话。他开始刻意压制心底那份感应。遇到矿藏灵泉，不再主动点破，尽量装作和普通族人一样。
可有些事情，不是人为可以压制。
这一年入秋，男山接连发生怪事。
往日安稳的山涧，泉水时而枯竭，时而暴涨。山中的矿石，会无故从岩层之中显露出来。夜里，山林之间，隐隐有土金色的微光，在群山之间流转。
部族的牲畜，夜里时常莫名躁动。
异象，来自石砚体内的宝山灵。
石砚渐渐长大，肉身不断成长，体内的宝山灵，沉睡的力量，开始缓缓苏醒。宝山灵本是大地之灵，它不受人的意志完全控制。当石砚情绪波动，或是身处大山深处，它便会不自觉外泄力量，扰动整片男山的地脉。
一日夜里，石砚睡在木楼之中。睡梦之间，他梦见自己化作一座巍峨大山，身躯连绵千里，山腹之中，无数金银矿石、灵泉古木尽数在眼前。他仿佛就是大山本身。
梦醒之后，石砚浑身大汗。他抬手，掌心之上，土金色灵光清晰浮现。
他心中恐慌。他明白，宝山灵，已经快要彻底醒过来。
这股力量，不受他掌控。
与此同时，山外的散修，已经捕捉到男山地脉异动的气息。
有几名游走的散修，悄悄潜入男山外围。他们探查山中的灵气波动，察觉到这里有一股极为罕见的地脉灵体。
他们不知道灵体藏在谁的身上，只知道，男山之中，诞生了至宝。
危机，已经悄然靠近男山坳的村寨。
石砚站在山边，望着云雾缭绕的群山。他是男山的孩子，他拥有宝山灵的馈赠，可这份馈赠，却带着沉甸甸的灾祸。
仙途未启，烦忧已至。
第三卷 外客入山，祸起端倪
秋末，男山的山林落叶纷飞。
山外的散修，一共三人，循着地脉异动的气息，踏入男山的地界。三人修为不算顶尖，却也懂得粗浅的探查术法。他们在山林之中游走，搜寻那股宝山灵的气息。
他们不敢直接闯入男山部的村寨。男山部人丁不少，世代居于山中，熟悉地形，狩猎搏杀的本事极强。若是硬闯，会付出不小代价。
三人便在男山外围徘徊，暗中打探消息。
一日，部族的少年们结伴进山采野果。石砚也在其中。少年们在林间嬉戏，石砚无意间，感应到不远处树林之中，有陌生的气息。
那气息和山中野兽、族人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种冰冷的灵力波动。
石砚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石砚，怎么了？”身旁的少年问道。
“没什么。”石砚压下心中的不安，没有多说。他体内的宝山灵微微颤动，感知到那几个外来者的位置。
他不敢声张，怕引来灾祸。
可那三名散修，已经捕捉到石砚身上一闪而过的地脉灵光。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大喜。
他们可以确定，那股宝山灵的气息，就来自这群少年之中。
他们没有立刻动手，远远尾随，看着少年们返回村寨。
回到村寨，石砚心事重重。他找到老巫祝，把自己遇见外来陌生人的事情告诉了老人。
老巫祝脸色大变。
“果然，山外的人已经来了。”
“他们是冲着宝山灵来的。”
石苍听闻消息，立刻召集部族的壮年男子，加固村寨的木栅栏，安排族人轮流值守。男山部的人，虽然不懂修仙，但是世代在山中生存，防备外敌的手段并不少。
可凡人的防备，面对修士，终究是薄弱。
三名散修，没有强攻村寨。他们选择暗中布局。
他们知晓男山部有不少人会进山采药狩猎。他们便在山林要道设下陷阱，伺机掳走族人，逼问宝山灵的下落。
没过几日，一名外出采药的族人，在山林之中失踪。
族中派人进山搜寻，只找到他遗留的药篓，地上留有打斗的痕迹。
整个村寨陷入恐慌。
石砚内心煎熬。他清楚，那外来修士，目标就是自己。若是自己现身，或许可以救下族人，可一旦暴露，自己就会落入修士手中。若是躲起来，族人还会不断遭遇危险。
夜里，石砚独自走到村寨后山。晚风穿过山林，呜呜作响。他的眉心土金纹路发亮，体内宝山灵躁动不安。
宝山灵在他的心底，生出一股意念。那意念并非人声，是大地的思绪。它告诉石砚，整片男山的地脉，都可以为他所用。只要他愿意，便可引动山石崩塌，泉水泛滥，重创来犯之人。
可石砚心中犹豫。
若是动用宝山灵的力量，大肆破坏山林，山中的草木野兽，都会遭受浩劫。男山是他的家园，他不愿意亲手毁坏这片大山。
他不能肆意宣泄力量。
这便是宝山灵带来的烦恼。力量摆在眼前，却不能随心所欲使用。
就在这时，村寨传来呼喊声。
又有族人在山中遇险。
石砚咬紧牙关，转身奔回村寨。
他明白，逃避已经没有用处。灾祸已经降临。
山外的修士，不会轻易离开。他们想要得到宝山灵，不惜牺牲男山部族的人。
石砚站在木楼的栏杆边，望着漆黑的群山。他才十二三岁，还只是个少年，却已经要背负起整个部族的安危。
仙缘，从来不是只有逍遥自在。更多的，是无尽的烦扰，两难的抉择。
第四卷 灵体初动，困守山坳
村寨的气氛愈发压抑。
失踪的族人，依旧没有寻回。三名散修盘踞在山林外围，时不时偷袭进山的族人。男山部的人不敢轻易外出，只能困守村寨之内。
石苍把族中所有壮年男子全部调动起来，把守村寨各个出入口。可修士会遁术，能够穿行密林，凡人的防守，只能阻挡一部分。
老巫祝忧心忡忡，他知道，这样僵持下去，迟早会出事。
“石砚，你体内的宝山灵，是祸根，也是唯一的依仗。”老巫祝找到石砚，“可你不能轻易催动它。宝山灵力量太过磅礴，以你凡人肉身，强行催动，会损伤你的神魂。”
石砚沉默。他能感受到，体内的宝山灵，正在不断躁动。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引动大山之力。可代价，是自身会承受巨大反噬。
一日，三名散修不再隐忍。
他们避开守卫，悄悄潜入村寨外围，释放术法，扰乱村寨的水源。
村寨的水井，井水骤然变得浑浊，水中泛起黑气。族中不少人饮用井水之后，身体不适，头晕乏力。
族人大乱。
石砚站在水井边，看着浑浊的井水，心底的宝山灵剧烈震动。
大地的感知在他脑海铺开。他清晰感知到，山底的灵泉，被修士的术法干扰。
“我可以修复灵泉。”石砚低声自语。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一股厚重的土金色力量，从他的身躯之中流淌而出。无形的力量顺着泥土，蔓延到地下深处。沉睡的地脉被唤醒，地下纯净的灵泉涌流而上，冲刷井中污浊。
片刻之后，井水重新变得清澈甘甜。
村寨的族人见状，纷纷惊叹。
可这一次力量的外泄，让三名散修彻底确认：宝山灵，就在石砚身上。
三人不再躲藏，直接现身，来到村寨的木栅栏之外。
为首的修士，一身灰布长袍，眼神贪婪。
“男山部的人，把那个少年交出来。”修士高声喝道，“交出寄宿宝山灵的孩童，我便放过你们全族。如若不然，踏平你们村寨。”
村寨之内，所有人都看向石砚。
石苍挡在石砚身前，握紧手中石斧。
“休想！”石苍怒吼，“石砚是我儿，谁也不能带走。”
族中的壮年男子，纷纷拿起石矛、石斧，站在栅栏之后，和三名修士对峙。
凡人的武器，面对修士的术法，显得无比渺小。
修士抬手，指尖灵光一闪，一道术法轰向木栅栏。轰然一声，木栅栏被击碎大半。木屑四处飞溅。
族中有人受伤，惨叫声响起。
石砚心中剧痛。他看着族人受伤，看着家园遭到破坏。
他体内的宝山灵，疯狂叫嚣，想要爆发全部力量，碾碎眼前的入侵者。
石砚的神魂，在承受巨大的拉扯。一边是保护族人的执念，一边是肉身承受不住力量反噬的恐惧。
他的眉心金纹大放光芒。周身地面，泥土微微隆起，山石隐隐震颤。
三名散修眼中满是狂喜。
“就是现在！宝山灵要完全觉醒了！”
可就在力量即将倾泻而出的瞬间，石砚硬生生压下了那股冲动。
他清楚，若是此刻释放全部宝山灵之力，固然可以击退三名修士，可大地之力爆发，村寨、山林都会被摧毁，无数族人会死于地脉动荡之中。
他不能这么做。
力量被强行压制，石砚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涌上喉咙，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的身躯，在凡人的血肉，和宝山灵的灵体之间，苦苦挣扎。
仙的力量，凡人的身躯，这便是他与生俱来的枷锁。
他站在人群之中，少年的身躯，承受着不属于自己的重压。
山风呼啸，乌云再次笼罩男山。
第五卷 绝境突围，离乡远行
修士的攻势愈发猛烈。
术法不断轰击村寨，木楼多处坍塌。族中老弱妇孺，躲在房屋之内，瑟瑟发抖。壮年族人拼死抵抗，可凡人的血肉，挡不住修仙的法术。
石苍身上已经负伤，手臂被术法灼伤，鲜血浸透衣衫。
老巫祝走到石砚身旁，低声说道：“不能再守下去了。再僵持，全族都会覆灭。”
“我有一个办法。”老巫祝的声音带着决绝，“你不能留在村寨。你必须离开男山。”
石砚猛地抬头：“我走了，族人怎么办？”
“你留下，修士便会不停进攻。你走，他们会追着你离开。”老巫祝道，“你身上的宝山灵，是他们唯一的目标。你离开，村寨才有喘息之机。”
石砚心中万般不舍。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的家。可眼下的局面，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我走，那我要去哪里？”
“往男山之外走。外面的世界，有修仙宗门，也有险恶的江湖。你身上有宝山灵，前路凶险万分。可你别无选择。”老巫祝把一枚古朴的石符交到石砚手中，“这是男山的古老护符，危难之时，可以短暂引动地脉之力，护你一时。切记，不可轻易动用宝山灵，不要轻易暴露你的秘密。”
石苍也来到石砚面前，他忍着伤痛，伸手抚摸儿子的头顶。
“孩儿，活下去。”石苍声音沙哑，“记住，男山永远是你的家。等风波平息，你再回来。”
石砚眼眶通红。他握紧石符，心中满是不舍。
老巫祝安排族中两名身手最好的勇士，掩护石砚，从村寨后方隐秘的山径突围。
趁着修士主攻村寨正面，石砚在两名族人的掩护下，悄悄钻进后山密林。
身后，村寨的爆炸声、呼喊声不断传来。那是他的族人，在为他争取逃亡的时间。
石砚不敢回头，拼命向着大山深处奔跑。
他体内的宝山灵，因为他的情绪激荡，不断躁动。脚下的山石，仿佛都在呼应他的心跳。
三名散修很快发现石砚逃离。
“别让他跑了！”
修士舍弃村寨，立刻追入后山密林。
山林之中，树木参天，乱石纵横。石砚熟悉男山的每一寸土地，他借着对大山的感应，不断穿梭在险峻的山道。两名护送他的族人，为了阻拦追兵，留下来断后。
石砚听见身后传来打斗的声响，之后归于沉寂。
他知道，那两位族人，恐怕已经遇难。
巨大的悲痛席卷心头。石砚的脚步不由得停滞。
宝山灵的力量，在悲痛之中，几乎要冲破束缚。周围的山石开始震动，地面裂开细缝。
“不能失控！”石砚咬着牙，狠狠掐自己的手掌，用剧痛保持清醒。
他不能在这里爆发力量。一旦爆发，会把整片山林毁掉。
他忍着泪水，继续向前奔逃。
一路奔逃，越过重重山峦，终于走出男山的地界。
当他踏出男山的边界，回头望去，连绵的群山隐没在云雾之中。
家，已经远在身后。
他孤身一人，站在陌生的山野。身上没有多少干粮，只有一枚石符，体内寄宿着宝山灵。
山外的世界，完全是另一个模样。
没有熟悉的木楼，没有族人的笑语。到处都是陌生的气息，有修士的灵力，有妖兽的凶戾。
他本是男山的普通少年，如今却成了被人追逐的至宝。
仙途的大门，还没有为他敞开，苦难已经接踵而至。
前路漫漫，处处皆是烦忧。
第六卷 初入尘俗，隐藏灵机
离开男山之后，石砚一路向东而行。
他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敢展露宝山灵的力量。他身上只有简单的粗布衣裳，随身带着少量干粮，靠着山中野果、山泉充饥。
他一路躲避修士的追捕。那三名散修依旧在四处搜寻他的踪迹。
石砚尽量避开人烟密集的地方，专走荒僻山野。可他体内的宝山灵，依旧会不自觉流露微弱的气息。只要靠近矿山、古林，那股地脉灵光便会隐隐浮现。
一日，他走到一处偏僻的小镇。
小镇坐落在群山之间，来往的多是行商、猎户，也有不少低阶修士往来。石砚换上一身普通布衣，混在人群之中，想要换取一点粮食。
他身上没有钱财，只能依靠自己的本事。
凭借宝山灵的感应，他可以轻易分辨哪里有上好的矿石。小镇的铁匠铺，正愁缺少优质铁矿。石砚便悄悄指引铁匠，寻到一处矿点，换取了几袋粮食和些许碎银。
铁匠只当石砚是熟悉山地的山野少年，并没有多想。
可他的举动，还是被有心人留意到。
小镇之中，有一名游荡的散修，察觉到石砚身上淡淡的地脉气息。
那散修没有立刻动手，暗中观察石砚。
石砚察觉到被人盯梢，心中警觉，不敢久留，连夜离开小镇。
离开小镇之后，他继续赶路。
他慢慢明白，宝山灵这份天赋，既是宝藏，也是诅咒。只要他动用这份感应，就有机会被修士察觉。若是完全不用，他又难以在陌生世间生存。
两难的困境，时时刻刻缠绕着他。
一路上，他见识到山外世间的百态。
有善良的猎户，会分给他食物；也有贪婪的修士，为了宝物不择手段。他看见世间的疾苦，看见修仙者高高在上，凡人苦苦求生。
他原本只是男山的少年，对修仙一无所知。如今，他被迫去认识这个残酷的世界。
他偶尔会拿出老巫祝给的石符。石符可以短暂调动地脉之力。可石砚极少使用。每一次动用，都会消耗自身的精气神。
夜晚，露宿荒野。石砚常常坐在山石之上，闭目冥想。
他尝试和体内的宝山灵沟通。
宝山灵没有完整的人格，它是大地的本能。它会感知矿藏、灵泉，感知山川的喜怒哀乐。它会回应石砚的意念，却无法和他对话。
石砚心中生出疑问：宝山灵究竟是什么？它是要我成为大山的化身，还是只是寄宿在我躯体里的力量？
他想要掌控这份力量，却又惧怕这份力量带来的灾祸。
一日，他途经一片荒芜的矿场。这片矿场已经废弃多年，矿道坍塌，里面藏着不少矿脉。
石砚的宝山灵感应到矿脉之中，有一股微弱的灵材。
就在这时，有一伙盗矿的修士来到此地。他们想要挖掘矿脉，却因为矿道坍塌，无从下手。
石砚躲在岩石后方，看着这伙修士。
修士们施展术法，想要强行炸开矿道。可矿道根基不稳，一旦炸开，整座矿山会崩塌，山下的村落，会被碎石掩埋。
石砚心中纠结。
若是出手，他可以引动地脉，疏通矿道。可一旦出手，就会暴露自己的能力。若是不出手，山下无辜的村落，将会遭遇灭顶之灾。
一边是自身安危，一边是无辜百姓。
这又是一场烦扰的抉择。
第七卷 灵劫乍现，地脉动荡
石砚躲在岩石后面，看着那伙修士准备催动术法爆破矿道。
山下村落炊烟袅袅，数百百姓安稳生活。一旦矿山崩塌，碎石洪流倾泻而下，村落便会化为废墟。
石砚的手心微微出汗。
他体内的宝山灵，在躁动。大地的感知告诉他，矿山的岩层已经十分脆弱。
他不能坐视不理。
石砚握紧那枚老巫祝留下的石符。
他心念一动，石符散发出土金色微光。他调动体内微弱的宝山灵力量，顺着岩层，缓缓渗透进废弃矿道。
他没有大肆破坏，只是轻轻引导地脉，加固矿道的薄弱之处，疏通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轰隆一声，修士的术法轰在山体之上。预想之中的山体崩塌并没有发生。矿道只是轻微震动，并没有垮塌。
一众修士满脸错愕。
“怎么回事？”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本会崩塌的矿山，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地脉力量稳住。
石砚趁着众人惊疑的间隙，悄悄抽身离开。
可那一丝地脉灵光，依旧泄露出去。
那伙修士之中，有一人修为稍高，敏锐捕捉到了那股独特的宝山灵气息。
“是宝山灵！有人在暗中动用宝山灵之力！”
修士立刻四处搜寻。
石砚不敢停留，拼命往远处逃窜。
这一次出手，救下山下村落，却也把自己的行踪暴露。
祸事接踵而至。
因为石砚接连动用宝山灵的力量，远在千里之外的男山，地脉开始出现剧烈动荡。
宝山灵与男山大地本源相连。石砚在外不断调动灵体力量，牵动了故土的地脉。
男山的群山开始震颤，山涧泉水暴涨，多处岩层开裂。男山部的村寨，再次遭遇劫难。
山石滚落，木楼损毁，族人们陷入恐慌。
远在异乡的石砚，在睡梦之中，突然感应到故土的动荡。
他的神魂一阵刺痛。脑海之中浮现出男山崩塌的景象。
“不好！”
石砚猛地惊醒。
他知道，是自己在外动用力量，牵动了男山的地脉。
他的心中，充满愧疚。
他想要回去，可他现在被修士追杀，一旦折返，便会落入对方的圈套。
夜色沉沉，荒野之中只有虫鸣。石砚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心口堵得发闷。
宝山灵本是男山大地馈赠，可如今，他每一次动用这份力量，都在伤害自己的故土。
他渐渐明白，宝山灵并非单纯的宝物，它是一根牵绊，一头系着自己，一头系着千里之外的男山。
他越是使用力量，故土便越受牵连。可若是完全不用，遇到危难，他又没有自保的手段。
这便是仙途之上，躲不开的烦扰。
他不敢再轻易催动灵体，只能将宝山灵的力量死死压制。可地脉的感应依旧萦绕在他心底，山河的悲喜，时时刻刻传入他的神魂。
没过多久，那伙盗矿修士，已经联合了另外几名修士，循着残留的地脉气息，一路追来。
他们在荒野山林之间四处搜寻，四处打探，誓要把拥有宝山灵的少年捉拿到手。
石砚只能不断辗转，不断逃亡。他不敢靠近城镇，不敢轻易触碰山石矿脉，只能在荒无人烟的野地艰难求生。
干粮渐渐耗尽，他只能依靠野果与山泉度日。身上的粗布衣衫被树枝划得破烂，手掌脚掌布满擦伤。
他不过是一个少年，却要背负起不属于自己的命运。
夜里，他常常遥望西方，那是男山所在的方向。他想念父亲，想念老巫祝，想念村寨里熟悉的烟火。可他不能回去。
回去，便是将灾祸重新带回族人身边。
一日，他行至一处荒谷，谷中遍地乱石，地下埋藏着大片的灵矿。宝山灵的感应在此处格外强烈，那股力量几乎要挣脱他的束缚。
石砚心头一凛，连忙运转心神，强行压下躁动的灵体。
就在这时，谷口传来脚步声。
数道修士的身影，出现在谷口。
他们终于追上来了。
第八卷 狭谷困斗，石符尽耗
荒谷两侧岩壁高耸，谷道狭窄，进退都极为艰难。
追来的修士一共五人，为首的是一名面色阴鸷的中年修士，修为远胜之前那三名散修。其余四人，皆是他门下的弟子。他们追踪地脉灵光多日，终于在这片荒谷捕捉到石砚的气息。
“少年，不必再逃了。”中年修士缓步走入谷中，目光死死锁定石砚，“交出宝山灵，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若是顽抗，便将你神魂炼化，夺取灵体。”
石砚后背紧贴冰冷岩壁，手心紧紧攥住那枚石符。
他清楚，自己没有修行过功法，肉身只是凡人之躯，单凭自身，根本抵挡不住这几名修士。
“宝山灵与我魂魄相融，我交不出来。”石砚声音沉稳，眼底却藏着少年的惶恐。
“交不出来，那就夺。”中年修士冷笑一声，抬手便施展出术法。
一道凌厉的青色灵光直扑石砚而来。
石砚没有别的选择，猛地催动手中石符。
土金色的光芒骤然爆发，岩壁之上碎石簌簌滚落，地脉之力顺着石符涌出，硬生生挡下那道术法。
轰隆一声巨响，气浪四散开来，谷中尘土飞扬。
石砚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石符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这枚护符，本就只能短暂动用，方才一击，已经耗损大半力量。
中年修士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又是贪婪。
“好一件地脉古符，可惜，护不住你。”
他挥手示意身后弟子上前。数道术法同时朝着石砚轰击过来。
石砚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不断踩动碎石。他体内的宝山灵在疯狂躁动，大地的力量在他血脉之中翻涌。他很想放开束缚，引动整片荒谷的地脉，将这些修士尽数埋葬。
可他心中清楚，一旦完全释放宝山灵，荒谷崩塌，自己也会葬身乱石之下。
他只能依靠石符残存的力量，勉强抵挡。
又一次术法轰击而来，石符轰然裂开，化为细碎石屑，散落一地。
护符彻底损毁。
石砚浑身被术法余波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鲜血。他的衣衫破烂，身上多处被法术灼伤。
没有了石符，他再无外物可以依仗。
修士步步逼近，将他围困在岩壁之下。
“放弃抵抗吧。”中年修士缓缓说道，“宝山灵本就不该寄宿凡人躯体，由我炼化，方能发挥它真正的威力。”
石砚背靠岩壁，看着步步逼近的敌人。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心头。
可他心底，依旧不肯屈服。
他是男山出来的少年，大山教会他坚韧，就算身陷绝境，也不能轻易低头。
他闭上双眼，神魂沉入体内。
他没有选择爆发全部力量毁灭山谷，而是试着和宝山灵做一次最深的沟通。
宝山灵是大地的意志，它感知到石砚的绝境，地脉的力量缓缓流转，不再是狂暴的毁灭之力，而是化作一层薄薄的土金色护罩，裹住石砚周身。
这层护罩并不强悍，只能勉强抵挡普通术法，却无法反击。
修士的攻击落在护罩之上，金光不断震荡，随时都会破碎。
石砚的神魂在不断承受巨大的消耗，每多撑一刻，便多一分神魂受损的风险。
他知道，这样撑不了多久。
可他没有放弃，他在观察四周的地形。荒谷两侧岩壁布满裂隙，地下埋藏大量矿脉。他在寻找一线生机。
他的脑海之中，不断浮现出男山的群山，浮现出族人的面容。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要活着，等到风波平息，回到故土。
第九卷 地脉反噬，险得生机
土金色护罩摇摇欲坠，修士的术法接连不断砸在上面。护罩表面不断裂开细密纹路，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中年修士看出破绽，抬手凝聚更强的法术，准备一举击碎护罩，生擒石砚。
就在法术即将轰出的刹那，石砚心中做出决断。
他不再一味防御，引动宝山灵之中，那股潜藏的大地之力，不做毁灭爆发，只做局部的牵引。
他将全部意念，对准脚下岩壁的一处裂隙。
轰隆！
岩壁之下，一股地脉力量骤然迸发。不是整片山谷崩塌，仅仅是一侧岩壁，大片碎石轰然脱落，朝着修士的方向砸落下去。
猝不及防之下，两名修士被碎石砸中，发出痛呼。
中年修士急忙闪避，攻势被迫中断。
石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转身朝着谷道深处狂奔。
可强行牵引地脉力量，代价立刻降临。
宝山灵的力量不受完全掌控，力量外泄的瞬间，一股反噬之力顺着地脉反冲回石砚的身躯。
一股剧痛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山石碾过他的五脏六腑。石砚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吐而出，脚步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拼命往前奔跑。
身后的修士怒吼，紧随其后追赶。
荒谷深处，地势越发崎岖，到处都是嶙峋怪石。石砚依靠宝山灵的感应，能够感知地下岩层的虚实，避开多处暗藏的陷坑。可他的肉身已经遭受反噬，浑身乏力，每跑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
他的神魂也在受创，眼前阵阵发黑。
他能清晰感应到，千里之外的男山，地脉再次动荡，故土的群山，正在承受这一次力量反噬带来的震荡。
愧疚与痛苦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的心神。
他不想伤害自己的家乡，可绝境之中，他别无选择。
身后的追兵距离越来越近，法术的灵光已经在身后闪烁。
就在这生死关头，荒谷深处，一处地下暗泉骤然涌出。
那是宝山灵被动感应到危机，自行引动的灵泉。喷涌而出的泉水，漫过地面，形成一片湿滑的泥地。
追赶在前的修士脚下打滑，身形踉跄。
石砚抓住这个机会，纵身跃到一处凸起的岩台之上，顺着岩台的缝隙，钻进岩壁一处狭窄的山洞。
山洞狭小昏暗，只能容一人蜷缩。石砚躲进洞内，用碎石将洞口大半封堵。
洞外，修士的怒骂声、法术轰击岩壁的声响不断传来。
山洞内部，空气沉闷。石砚蜷缩在角落，浑身是伤，神魂疲惫不堪。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
体内的宝山灵，此刻陷入沉寂，仿佛耗尽了力量，不再向外流露半分灵光。
他暂时躲过了追杀，可危机并未彻底解除。
修士不会轻易离开，他们会守在谷外，等候他出来。
山洞之内没有食物，没有水源。他的伤势还在不断加重。
他被困在这幽暗的石洞之中，前路渺茫。
他想起老巫祝说过的话，宝山灵是福，亦是祸。
如今，他切身体会到这份祸福交织。靠着它，他得以死里逃生；可也因为它，他不断被追杀，不断反噬自身，还牵动故土遭受劫难。
仙途，从来不是逍遥快活，处处都是煎熬与烦扰。
石砚靠着岩壁，闭上双眼。他需要休整，需要恢复力量。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离开山洞的那一天。
第十卷 尘途未歇，仙烦漫漫
石洞之中，日子缓缓流逝。
石砚依靠山洞岩壁渗出的少量山泉维持生机，没有食物，只能忍耐饥饿。身上的伤口慢慢结痂，可神魂的创伤，却难以快速复原。
他体内的宝山灵陷入沉寂，不再有强烈的感应，只有微弱的大地感知，依旧萦绕在他神魂深处。
洞外的修士，并没有离去。他们守在荒谷出入口，日夜探查，不肯放过一丝动静。
石砚清楚，贸然出去，便是自投罗网。
他只能静静蛰伏，在黑暗的石洞之中，反复回想过往的种种。
他想起男山坳的炊烟，想起父亲宽厚的手掌，想起老巫祝的叮嘱。想起那些为掩护他而牺牲的族人。想起一路上见过的世间疾苦。
他曾经以为，拥有宝山灵，便可以拥有无上力量。可如今才明白，力量越大，枷锁便越重。
他可以感知世间所有矿藏灵泉，却不能肆意取用；他可以引动山河地脉，却不能随心宣泄。每一次动用力量，都要承受反噬，还要牵挂千里之外的故土。
他本是山野少年，没有修仙的野心，只想要安稳度日。可命运将宝山灵强加于他，把他推入这凶险的世间。
夜深的时候，他会在心底和沉寂的宝山灵对话。
“我究竟该如何与你共存？”
没有回应。宝山灵只是大地本源，不会给予答案。
日子一天天过去，洞外的修士渐渐失去耐心。他们搜寻多日，始终找不到石砚的踪迹，又担心此地会引来其他修士抢夺宝山灵，几番权衡之后，终究只能悻悻离去。
荒谷外面，终于恢复了寂静。
又过了数日，石砚感觉自身伤势稍有好转，才小心翼翼挪开洞口的碎石。
他探出脑袋，望向谷外。山谷之中空荡荡的，追兵已经远去。
重见天光，石砚却没有半分轻松。
危机只是暂时消退，并非彻底消失。宝山灵的气息，依旧藏在他的魂魄之中。只要他活着，世间觊觎这份力量的修士，便永远不会断绝。
他走出石洞，站在荒谷的乱石之间。
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翻涌。
他依旧孑然一身，身上没有财物，没有师门，没有依靠。
他抬手，掌心微微泛起一丝极淡的土金色微光，转瞬便消散。
宝山灵依旧沉睡，可那股大地的力量，永远与他血肉相连。
他遥望西方，男山的方向。故土的地脉动荡已经慢慢平息，可他不敢回去。只要他现身，灾祸便会再次降临村寨。
他只能继续往前走，踏入茫茫尘世。
前路，有无数未知的险境，有觊觎宝物的修士，有莫测的妖邪，有错综复杂的修仙宗门。
他没有修行功法，没有护身法宝，只有寄宿在体内的宝山灵，还有一颗来自男山的本心。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走向何方。是会寻得修仙法门，掌控宝山灵的力量？还是会被野心之辈擒获，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仙路漫漫，凡心难安。
世间的烦扰，不会因为他的逃避就消失。
石砚整理好破烂的衣衫，抬脚，朝着东方的旷野走去。
脚下的大地，仿佛在与他轻声共鸣。
前路漫漫，仙烦未休。